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4 10:25:20

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,周玄真身着庄重的定制道袍,手持一束点燃的檀香,缓步走上展厅中央的高台。

他将亲自为这场盛会,主持开幕的“净气祈福”仪式。

镁光灯如白昼,将他脸上那份得道高人般的悲悯与从容照得一清二楚。

台下,司家老太太与一众高层坐在最前排,满脸都是即将一雪前耻的振奋与期待。

周玄真嘴角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。

他手中的特制檀香,香头红光灼灼,升腾起的青烟却并非笔直向上,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,如灵蛇般盘旋着向四周弥散开来。

这香,是他集大成之作,不仅混合了能激发符咒灵力的秘药,更掺入了从司云锦旧居偷偷取来的发丝、她丢弃的织物碎屑烧成的灰烬。

在他看来,这是“以本源克本源”的绝妙之法。

既能彻底净化那丫头留下的“晦气”,又能将她最后残存的气运彻底镇压,化为滋养苏婉儿的养料。

一切,都将在这场万众瞩目的盛会中,画上完美的句号。

“吉时已到,净气开坛!”周玄真声如洪钟,将檀香高高举起,绕着高台缓缓走了一圈。

那馥郁而奇特的香气迅速笼罩了整个展厅,钻入每个人的鼻息,带来一种近乎催眠的宁静感。

他满意地看着台下众人如痴如醉的神情,心中大定。

成了!

这香气已与大阵勾连,气运流转,畅通无阻。

就在此时,音乐声起,主持人用最激昂的声音喊道:“现在,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,欢迎我们司氏集团的文化推广大使,集才华与美貌于一身的苏婉儿小姐,为我们展示本次文化周的主打作品——‘凤栖梧’非遗联名款旗袍!”

灯光骤然汇聚于舞台入口。

苏婉儿身着一件剪裁精良、光华流转的云锦旗袍,款款走出。

那旗袍底色是深邃的夜空蓝,上面用金银丝线织就的云雷暗纹在灯光下变幻着光泽,衬得她肌肤胜雪,高贵典雅,宛如真正的豪门贵女。

她享受着全场的瞩目,脸上是练习了千百遍的完美微笑。

她走到舞台中央,与周玄真并肩而立,象征性地在香烟前微微躬身,接受“祈福”。

周玄真看着她身上那件几乎与司家气运融为一体的旗袍,嘴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。

一切,尽在掌控。

苏婉儿开始致辞,声音甜美动人,讲述着自己对传统文化的热爱,以及参与这件旗袍“设计”时的心路历程。

现场掌声雷动,将气氛推向了最高潮。

“……我相信,传统之美,将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中,绽放出全新的光芒!”苏婉"抬手向观众致意,准备迎接又一波欢呼。

然而,就在她手臂抬至半空的瞬间——

“啪!”

一声极其轻微,却又无比清晰的崩裂声,自她右肩处响起。

那声音在喧嚣的会场中本不该被听见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现场热烈的气球。

苏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她愕然低头,只见旗袍右肩的云雷暗纹处,一根金线突兀地断开,留下一个小小的豁口。

怎么回事?
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那道小小的豁口仿佛拥有生命一般,瞬间向两侧蔓延开来!

“撕啦——”裂帛之声接二连三地响起,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,从她的袖口一路向下,势如破竹地划过胸前,直奔腰际!

夜空蓝的云锦面料下,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内衬暴露在数千道目光和无数镜头前!

那暗红色织纹,繁复而妖冶,像一道刚刚愈合却又被强行撕开的伤疤,充满了不祥的气息。

“啊——!”苏婉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惊恐地后退,双手死死捂住胸前。

可这只是开始。

仿佛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,随着第一道裂痕的出现,整件旗袍上的丝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断裂。

那些华美的云雷暗纹,那些象征着尊贵与荣耀的金丝银线,此刻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凌迟,一片片,一丝丝,从她身上剥落、垂落……

短短数秒,一件价值连城、承载着司家野望的“凤栖梧”旗袍,竟在万众瞩目之下,变成了一堆挂在她身上的破布!

现场先是死寂,随即彻底哗然!

“天哪!衣服怎么碎了?”

“质量问题?这是豆腐渣工程吗?”

“快拍!快拍!年度最大丑闻!”

闪光灯疯了一样地狂闪,将苏婉儿惨白失措的脸,和她身上那件破碎不堪的“皇帝的新衣”永远定格。

工作人员乱作一团,冲上台想用布遮挡,却更显狼狈。

就在这混乱的顶峰,一道冷静而锐利的女声穿透人群:“苏婉儿小姐!请问这件旗袍上独特的‘云雷暗纹’变体设计,是否获得了原创者司云锦女士的正式授权?”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社会版记者秦悦不知何时已冲到了台前,她手中的相机镜头死死对准苏婉儿,话筒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!

这个问题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司家人的心上!

苏婉儿脑中一片空白,语无伦次地辩解: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这是我们公司和设计师的合作项目……”

她话音未落,身旁的周玄真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
他猛地捂住胸口,整个人剧烈地踉跄后退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惨白如纸。

一股灼热的、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的剧痛,从他胸口佩戴的护身符处轰然炸开!

他惊骇欲绝地低头。

那枚护身符里,藏着他从司云锦用过的织剪旁刮取、以为是她心血的“血样”!

他本想以此为引,施展血咒,此刻,那动物血混合了草药的“假血”,在特制熏香的催化下,竟瞬间生成了某种神经性剧毒,正通过皮肤疯狂渗入他的体内!

搬起石头,砸了自己的脚!不,是砸穿了自己的五脏六腑!

“噗——”

周玄真再也抑制不住,一口乌黑腥臭的血雾喷涌而出,溅湿了身前的玄色道袍。

他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指甲深深抠进高台的地板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嘶哑地吼道:“她……她早有防备!阵……阵破了……”

这一声凄厉的嘶吼,彻底坐实了秦悦的提问,也坐实了这场盛会背后那见不得光的阴谋!

全场彻底引爆!

而在这片鼎沸的混乱中,展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,司云锦悄然现身。

她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棉麻衣裙,平静地望着舞台上那出由她亲手编织的闹剧。

她的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苏婉儿,越过垂死挣扎的周玄真,落在那件已成碎布的旗袍上。

左手护腕上,那枚由她亲手织就、状如凤眼的饰物,此刻正微微发烫。

【叮咚——】

手机屏幕亮起,一条新闻推送赫然弹出:【快讯:司氏集团因涉嫌重大虚假宣传及非法资产转移,今日午间被证监会正式立案调查,盘中股价瞬间跌停!】

釜底抽薪。

司云锦缓缓收回目光,转身离去。

她的步履从容而坚定,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崩塌,不过是她织布时,一针一线自然落梭的结果。

当晚,她回到江南小镇的院落。

月光下,她取出那块与“凤栖梧”旗袍一同织就、完美复刻了“云雷暗纹”的织片,连同国家级文物检测中心的鉴定报告、钱律师准备好的版权材料,以及几张从秦悦那里拿到的现场高清截图,一同放入一个特制的密封盒中,匿名寄往了国家非遗保护中心。

做完这一切,她没有休息。

她走到那架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织机前,关掉了室内所有的灯。

黑暗中,她投出了第一梭。

一根灿烂的金线,如流星划破夜幕,在经纬之间定格。

她翻开一本封面古朴的笔记,在崭新的一页上,写下了一行字。

《织命录》。

“你们烧了我的名分,却点燃了我的命光。接下来的每一寸锦绣,都是你们还不清的债。”

窗外月色如洗,织机再次发出沉稳而富有韵律的嗡鸣,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匠魂,在这一刻,终于苏醒。

司云锦的眼中没有复仇的狂热,只有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真正的战场,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
她织了整整一夜,直到天光熹微。

她停下手中的活计,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“是我。”她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,“我要‘司氏文化周’展厅内外,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,所有角度的监控视频。一个画面,都不能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