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听到“吃枪子儿”那几个字,刘美玉脑子里嗡的一声,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一种奇怪的冷意顺着脚底心钻上来。
流氓罪。
前不久她还刚听人议论,镇上有个小年轻就是跟对象在玉米地里幽会,被人举报,直接套上麻袋拉去游街,判了好几年。
而赵大勇和她,是睡在一张炕上的。
如果王国富这个无赖真的豁出去去告了,赵大勇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
在这个年头,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。
王国富抓住了赵大勇的软肋,也捏住了她的命门。
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,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大勇被她拖进泥潭里。
赵大勇叫嚷着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散了,空气里只剩下四个人之间死寂的对峙。
王国富那张蜡黄的脸上挂着小人得志的奸笑,曹美英也挺着肚子,一副料定了他们不敢怎么样的嚣张。
赵大勇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那只没受伤的手,已经将那把还在滴血的杀猪刀刀柄,捏得骨节泛白,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
要是眼神能杀人,王国富和曹美英的坟头草现在都该三尺高了。
那天晚上,赵大勇家的灯,亮了整整一夜。
刘美玉呆坐在炕沿上,赵大勇就坐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卷,呛人的烟雾熏得人眼睛发酸。
他手上的伤口在发疼,可那种疼,远不及心口被挖开一个洞来得难受。
他看着她那张失了血色的小脸和空洞失神的眼睛,就知道她脑瓜里在想什么。
这个傻女人,又想一个人把所有罪都扛下来,把他推得远远的。
天亮的时候,刘美玉终于动了。
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声音却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“大勇哥,你跑吧。”
赵大勇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“你带着钱,去南边先躲一阵子。”
“我……我回去伺候他。”
“等他死了……”
她的话甚至没能说完。
赵大勇手里的烟头被他狠狠摁灭在粗糙的木桌上,烫出一个黑印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两三步就跨到炕边,高大魁梧的身影将刘美玉完全罩住。
“美玉,你再说一遍。”
刘美玉被他看得心头发慌,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却还是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我不能连累你。”
“连累?”
赵大勇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你他娘的当老子是死的?”
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,迫使她顺从。
下一秒,一个带着血腥味和烟草气的、疯狂的吻,不容反抗地压了下来。
这个吻,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,全是粗暴的惩罚和绝望的宣泄。
他撬开她的牙关,粗粝的肌肉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掠夺着她本就不多的空气,那蛮横的劲头,快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,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直到刘美玉被吻得快要窒息,身子软得如同一滩春水,他才稍稍松开她一点。
他用额头死死抵着她的额头,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,满是骇人的愤怒。
“想回去?”
“想去伺候那个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?”
“我告诉你,刘美玉,除非我赵大勇死了!”
“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,你就哪儿也别想去,你这辈子,生是我赵大勇的人,死也得是我赵大勇的鬼!”
说完,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出。
巨大的关门声,震得窗棂纸都在嗡嗡作响,也震得刘美玉的心一阵阵地乱颤。
在赵大勇离开的这天,王国富和曹美英的作妖,也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王国富就躺在原来和刘美玉睡的那张破床上,开始颐指气使,作威作福。
他让刘美玉过去给他端屎端尿,洗衣做饭。
刘美玉自然是不可能去。
于是,第二天一大早,曹美英就挺着大肚子,搬了个板凳,直接堵在了赵大勇家的院门口。
她脖子上挂了根搓衣绳,另一头就搭在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杈上,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。
“没天理啦!小的勾搭走了男人,老的就要被逼死啦!”
“我肚子里可是王家的种,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!”
她这么一闹,半个村子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。
刘美玉在屋里听着,气得浑身都在发抖。
可她没有出去,只是和平常一样进了厨房,淘米,生火,开始做饭。
雪白的大米饭蒸得喷香,上面还卧着一个煎得金灿灿、边沿微焦的荷包蛋。
她端着那碗饭,走出了院子。
坐在门口的曹美英一看,以为她服软了,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。
刘美玉看都没看她一眼,径直去了隔壁王家那个破败的院子。
屋里,王国富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叫唤。
“饭呢?刘美玉你是要饿死老子是吧!老子就是死了也要拉上你去伺候!”
刘美玉冷着脸,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,木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吃吧。”
王国富看着那香喷喷的饭菜,哪里还顾得上别的,抓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。
一个小时后。
破屋里准时传来了王国富杀猪一般的惨叫。
他疼得来回打滚,那张蜡黄的脸瞬间就没了血色,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。
紧接着,一股无法言说的恶臭从屋里弥漫开来。
他拉了。
满床满地都是黄白之物。
而刚回到屋里歇脚的曹美英,也被那碗饭的后劲儿折腾得不轻,正扶着墙角吐得昏天黑地,连黄胆水都呕了出来。
刘美玉站在破屋的门口,看着屋里的一片狼藉和那两个生不如死的人,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。
她在饭里,加了足足半包巴豆粉。
那是她之前从村里赤脚医生那要来治便秘的,当时只拿了两包,没想到今天用上了。
“还要我伺候吗?”
“我手笨,一向不会伺候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下次,可就不是巴豆粉这么简单了。”说完,她头也不回,转身就走。
而这一幕,恰好被刚从县城赶回来的赵大勇,看了个正着。
他把车远远停在村口,看着他的小媳妇儿那挺直了腰杆、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的背影。
他没有出声。
只是等她走近了,长臂一伸,一把将她扯进了窄巷里。
他把她粗鲁地抵在土墙上,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,翻涌着一股子她看不懂的、灼热得吓人的情绪。
他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狠厉而显得格外生动的小脸,非但没有觉得害怕,反而觉得一股邪火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才是他的女人。
不是什么只会哭哭啼啼、逆来顺受的受气包。
是会亮出自己爪子,狠狠抓回去的带刺的母豹子。
“你怎么这么坏。”
他低下头,在她泛红的耳边,用粗嘎喑哑的嗓音说。
然后,他裹住了她小巧的绵软,用牙不轻不重地刻上印子。
“不过……”
“老子就喜欢你这个坏样。”
刘美玉被他这凶猛的动作和话语,弄得全身酥软,脸颊滚烫得能烙饼。
这个男人,怎么连她变坏了都喜欢。
“查到了。”
不多会儿,大汗淋漓的赵大勇意犹未尽地松开她,从怀里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“那两个畜生的档案,全在这儿了。”
那是一张纸,上面用钢笔写的字迹清清楚楚:王国富,与曹美英,并未办理结婚登记。
王国富在金矿染上赌瘾,欠下当地“刀疤强”一伙巨额赌债。
最后一行字,更是让刘美玉看得血液倒流。
曹美英的第一个孩子,因为还不上赌债,被俩人联手卖给了人贩子。
原来,赵大勇没去找王国富拼命。
他骑上那辆破吉普,顶着晨雾冲去了县城。
他动用了他跑运输这几年攒下的全部人脉去查,把王国富和曹美英这两个畜生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。
刘美玉气得肝儿疼。
卖孩子也做得出来,这一对狗男女简直是披着人皮的畜生。
就在这时,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。
几辆黑色摩托车,轰鸣着停在了村口的大槐树下,惊起一片鸡飞狗跳。
车上跳下来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男人,手里都拎着锃亮的钢管和砍刀,一个个凶神恶煞。
为首的一个刀疤脸,一脚踹开王国富那间破屋的门。
“王国富,给老子滚出来!欠的钱,今天该还了吧!”
屋里的王国富和曹美英,吓得魂都快飞了。
王国富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,膝行着跪在了刀疤脸面前。
“大哥,强哥,再容我几天,不出半个月我就有钱了!”
刀疤脸一脚把他踹翻在地,用脚踩着他的脸。
“没钱?没钱就拿肉偿!”
他说着,朝手下使了个眼色。
王国富吓得屁滚尿流,他忽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巷子口的刘美玉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伸出手指着她,声嘶力竭。
“让她肉偿,她是我媳妇!”
“你们找她!父债子偿,夫债妻偿!你们把她抓去卖!她长得好看,肯定能卖个好价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