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4 17:11:49

“陆见星,下雪了。”

林未雪对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轻声说。

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,是高一刚入学时拍的,还没被病痛折磨得脱形。

这是陆见星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。

墓园寂静无人,只有雪花落在地上的簌簌声。

她裹紧他留下的灰色围巾,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
墓碑前放着一本被翻旧了的《小王子》,书页里夹着那根褪色的红绳。

她蹲下身,用手指拂去墓碑顶层的积雪,露出底下光滑的大理石。

“你清单上最后一条,我可能完成不了了。”

她从包里掏出那个星空投影灯,电池已经耗尽,怎么按都不亮,“这个坏了,你骗人,根本看不到第七场雪。”

雪花落在她睫毛上,融化成水珠。

她想起去年这时候,他还在病房里偷偷折纸雪花,说要提前把冬天的雪都折完。

监护仪的滴答声仿佛还在耳边。

那天他回光返照时格外清醒,甚至能完整说出她的名字。

他让她从床头柜最底层拿出一个铁盒,里面装满手折的纸雪花。

“等真下第七场雪的时候,”他当时气若游丝地说,“帮我把这些……撒着玩。”

铁盒现在就在她背包里,纸雪花保存得很好,每一片都精心折成六角形。

她当时以为这只是病人说的胡话,现在才明白,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参与他永远到不了的未来。

手机突然震动,是陆见星妈妈发来的消息:「小雪,阿姨整理东西时发现星星给你的信,放在老地方了。」

林未雪愣住,他说的“老地方”是天台水塔后面的缝隙。

高三上学期他们吵架冷战,他偷偷把道歉信塞在那里,等她发现。

墓园到学校要四十分钟车程,她站起身,最后摸了摸照片上他的笑脸:“等我一下。”

出租车里暖气开得很足,车窗上的雾气模糊了外面的街景。

她低头查看手机天气——这是今年的第六场雪,按照往年规律,最后一场雪通常在一周后。

天台铁门吱呀一声打开,水塔后面的缝隙里,果然躺着一个防水信封。

她颤抖着手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便签纸:

「如果看到这封信,说明第一场雪已经下了,别数到第七场,笨蛋。」

日期是他去世前一周。

林未雪蹲在天台边缘,看着雪花飘落在城市上空,原来他什么都知道,知道她会数着雪等他,知道她会完成那份可笑的清单。

她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,打开铁盒。

纸雪花纷纷扬扬落下,和真实的雪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他折的,哪些是天上落的。

回到墓园时已是傍晚,暮色中的雪下得更大了,她发现墓碑前多了一小束新鲜的白色雏菊,应该是他父母来过了。

她重新站定,从包里拿出充满电的星空灯。

这次按下开关,极光终于亮起,在暮色和雪光中显得格外梦幻。

“第六场雪。”她对着照片说,“你猜对了,我确实在数。”

雪花落在投影灯上,很快融化成水珠。

她想起他教她认星座的夜晚,想起他偷偷拍她背影的侧脸,想起他最后那句“希望今天能记住你的样子久一点”。

监护仪变成直线的声音仿佛又响了一遍,她蹲下身,把冻僵的手贴在冰冷的墓碑上。

“陆见星,”她轻声说,“下一场雪,我就不来了。”

便签在口袋里硌着心脏,她知道他写那句话的用意,就像她知道星空灯永远比不上真正的极光。

但有些约定,就算知道永远无法实现,也要假装相信会有奇迹。

离开墓园时,路灯已经亮了。

雪花在光柱里旋转飞舞,像他折的纸雪花活了过来。

她回头看了一眼,墓碑在雪中渐渐模糊成一个小点。

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,但第七场雪永远不会来了。

就像他承诺的极光,最终只存在于那盏快要坏掉的投影灯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