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光散去时,苏清鸢踉跄着站稳脚跟,胃里一阵翻腾——鼻尖先钻进一股浓烈的血腥味,风一吹,还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眼前是片开阔空地,而他们则是在隐蔽处,躲在一个小树林里面,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刀剑、破碎的箭羽和斑驳的血迹,战斗惨烈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肃杀之气。
她赶紧拉着百草君躲在粗壮的树干后,只敢露出半张脸探头望去,心脏瞬间揪成一团:
赵政仰面躺在空地中央,右边肩膀插着一支带倒钩的羽箭,箭羽上还沾着黑褐色的黏液,他脸色青灰得像蒙了一层尘土,嘴唇发紫,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胸口起伏极浅,显然已经奄奄一息。
六名黑衣死士正围成半圈护着他,与剩下的八名刺客打得难解难分。死士们身上都添了新伤,一名死士肩头中刀,却咬着牙反手砍向刺客的腰腹;
另一名死士手臂渗着血,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;
刺客们也不好过,有两人已经拄着刀喘气,手臂上划开的长口子鲜血直流,却依旧眼神凶狠地盯着赵政的方向,像饿狼盯着猎物。
不远处的马车旁,赵姬抱着一个小丫头蹲在车轮底下,双手死死捂住丫头的嘴,生怕她发出一点声音,自己的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还在微微颤抖,另几名死士则拼力守住马车周围,刀刃碰撞声“叮叮当当”响个不停,战场焦灼得像快要燃尽的柴火,一触即发。
“怎么办怎么办?赵政看起来快不行了!”
苏清鸢急得直跺脚,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,抓着百草君袖子的手都在微微用力。
百草君淡淡:“看局势,行刺者目前已经是强弩之末……”
“虽然刺客快撑不住了,但赵政这状态,根本等不到他们打完啊!”
眼睛里满是焦急,声音都带着点颤音。
百草君琥珀色眼眸平静地扫过战场,目光在赵政肩头的箭羽上停顿片刻,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缘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似乎在判断毒的烈性。
淡淡开口:
“赵政的问题不在箭伤——那箭上喂了‘腐心毒’,半个时辰内不解毒,神仙难救。”
“中毒?!”
苏清鸢眼睛瞪得溜圆,刚想抬脚冲出去,就见百草君左手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腕,指尖微凉的触感让苏清鸢一愣,只听他沉声道
“吾来!”
抬起右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挥,袖袍翻飞间,一丝几乎不可见的青雾如游丝般散开,悄无声息地飘向正在打斗的刺客。
下一秒,空地上正在持剑打斗的刺客突然集体僵住,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紧接着“噗通噗通”接连倒地。
有个刺客倒在地上还抽搐了两下,很快便没了动静,黑褐色的血从七窍渗出,染红了身下的枯草,每个人脸上都凝固着痛苦扭曲的表情,显然是中毒身亡。
苏清鸢吓得捂住嘴,差点叫出声:
“百、百草君!你这是……”
“医毒本就不分家。”
百草君收回手,周身的药香依旧清冽,仿佛刚才随手毒倒八人的不是他;
“吾司掌药草法则,既能用草药救人,自然也能用草药制敌。这些刺客手上沾了太多无辜人的血,此乃他们的报应。”
此时空地上的死士也懵了,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直到苏清鸢冲出去喊“快救公子”
他们才反应过来,赶紧围到赵政身边,却在看到苏清鸢时瞬间警惕起来,纷纷抽出腰间的剑指着她;
剑尖离她的胸口不过三尺,冰冷的金属寒气扑面而来,死士们眼神警惕,丝毫不敢放松。
苏清鸢抬眸看向众人,强压下心里的紧张说:
“我是来救人的!”
而此时的赵政气若游丝,却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,艰难地缓缓睁开眼睛,眼皮沉重得仿佛挂了铅,用尽所有力气说:
“她是苏~~处子,她~能~救我!信~她!”
声音细若蚊蚋,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说完便剧烈地咳嗽了两声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
赵政原本想叫苏仙人,但是想着周围还有死士和母亲,苏仙人,一定不希望暴露自己的身份。
而此时,赵姬也慌忙从车轮底下出来,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,脚步踉跄得差点摔倒,小丫头在后面紧紧扶着她,她踉踉跄跄地跑过来,扑倒赵政身上,声音哽咽着念叨:
“政儿,你怎么样?……”
苏清鸢蹲下身,指尖触到赵政冰冷的皮肤,摸了摸他的脉搏——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,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急声道:
“快把公子抬上马车!我要给他拔箭解毒!”
赵姬愕然听到拔箭解毒,突然心里一惊的问到:
“解毒……剑上有毒……?“
突然回过神来,看着一旁穿得怪模怪样的苏清鸢正在张罗着,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来冒出来的;
一脸茫然的问身边的人道
”这位是?”
旁边的死士,对赵姬急忙解释:
“公子说此处子可信,可以救他!”
说完死士们不敢耽搁,按照苏清鸢说的小心翼翼地抬起赵政往马车走去。
赵姬听到中毒,其实也束手无策;政儿信任的人……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,只能放手一试;
随即看到苏清鸢紧随其后进入了马车内;
而此时的苏清鸢是心里没底的,对于外伤是有足够经验的,但是对于解毒,却并不在行。
苏清鸢搜寻百草君,见他就在旁边,朝她微微颔首,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安抚的神色,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:
“放心,吾在!”
而马车旁有很多人,都目光急切的看着苏清鸢,显然他们根本看不到这位司药神。
“不会只有我能看到你吗?为什么他们好像都没有人在意你得存在?”
苏清鸢小声问,脚步没停地转身进入马车内。
“嗯。”百草君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
“吾的神识与你相连。你处理箭伤,解毒的草药吾稍后与你配制。”
苏清鸢点点头,干正事要紧,这些稍后可以慢慢问;
想罢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消毒棉片和麻醉喷雾,这次准备得稍微充分一些;
马车内空间不大,铺着暗纹软垫,却依旧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,赵政躺在软垫上,脸色依旧青灰,眉头紧紧皱着,显然还在承受着毒发的痛苦。
她深吸一口气,先给箭伤周围喷上麻醉喷雾,又用消毒棉片擦拭箭杆周围,对旁边帮忙的死士说:
“我拔箭的时候你按住公子,别让他乱动。”
死士用力点头。
苏清鸢握紧箭尾,心里默念“一、二、三”,猛地发力将箭拔了出来,箭尾上的倒钩带着些许血肉,黑褐色的毒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她的指尖。
她赶紧用提前准备好的消毒棉片按住伤口,再加上一些止血的草药,又从空间里翻出绷带缠紧,动作一气呵成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松了口气,抬头看向车里——百草君正襟坐在马车内的横椅上,指尖萦绕着柔和的绿色光芒,光芒包裹着一颗黑色的小丸,光芒流转间,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药香,小丸在光芒中缓缓凝聚成型。
随着光芒散去,黑色小丸随着百草君的指尖晃动,趁着死士正专注看着赵政、没注意这边,轻轻放到了苏清鸢的手里面。
苏清鸢把黑色的小药丸,给赵政吃下去。
药丸刚入口,赵政喉结微动咽了下去,没过片刻,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原本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,呼吸逐渐从微弱变得平稳了些,脸色也从青灰转为苍白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色,眉头也舒展了些许。
死士们看到赵政有了好转,纷纷下了马车,此时马车里面只有苏清鸢和赵政,其实还有百草君,只是大家都看不见他,所以,忽略了。
苏清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,悄悄松了口气,用意念在心里问百草君:
【这是什么解毒丸呀?见效也太快了吧!】
百草君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,依旧清润:
【清瘴丹’能暂时压制‘腐心毒’的蔓延,后续还需配药解毒】
这时赵姬已经在小丫鬟的搀扶下,小心翼翼地跨过马车门槛上了车,刚坐稳就急切地凑过来,满眼担忧地看着赵政,又转头看向苏清鸢,声音还带着未平的颤抖:
“处子,政儿他……如何?”
苏清鸢笑着安抚:
“夫人放心,公子体内的毒素暂时控制住了,等找个安全的地方,我再配药给他彻底清楚身体里面的毒素。”
对于苏清鸢怪异的语调和回复,赵姬并没有在意,听懂了暂时没事,赵姬松了口气,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,对车外吩咐:
“快!驾车去最近的驿站,务必快,政儿还需解毒!”
车外的死士齐声应下,马车很快动了起来,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,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,苏清鸢赶紧用手护住赵政的肩膀,生怕牵动他的伤口,自己的身子也晃了晃,连忙稳住身形。
而赵姬看着无微不至的照顾赵政的苏清鸢问道:
“处子贵姓,之前是否与政儿相识?”
苏清鸢此时才有时间打量起赵姬来
她身着一袭赭石色曲裾深衣,衣料是粗纺的半旧锦缎,上面绣着简单的回纹纹样,领口和袖口的边缘已有些磨损,裙摆还沾着些泥土与草屑,显然是方才躲在车轮下时蹭到的。
发髻用一支素银簪子简单挽着,没有过多珠宝装饰,几缕墨色碎发垂落在颊边,衬得肤色愈发白皙,只是脸色仍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,眼眶微红,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痕,一双杏眼满是担忧与疲惫,紧紧落在赵政脸上,透着母亲的隐忍与焦灼。
赵姬看着苏清鸢这么肆无忌惮的打量自己,愣了一下神,继续说道:“处子……”
苏清鸢这才回过神,赶紧收回目光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
“夫人抱歉,刚才走神了。我姓苏,名清鸢,之前在赵国时偶然与公子相识,受他所托多照拂一二。”
她刻意模糊了穿越的细节,只捡着能说的话说。
赵姬点点头,她在赵国那么鱼龙混杂的环境里面,生存了那么长的时间,看人看事还是有一定眼力的,她能明显看出苏清鸢有所隐瞒,但是至少她没有从苏清鸢的眼神中看到恶意,所以也任之。
而眼睛转向自己躺在软垫上面的儿子,随即又揪紧了心,伸手轻轻碰了碰赵政苍白的手背,指尖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声音带着颤意再次问道:
苏处子,政儿这毒……后续真的能全解吗?不会留下什么病根吧?”
苏清鸢也不确定,毕竟自己对毒方面的研究很少……
她偷偷用意念问百草君:
【后续配药需要什么药材呀?我空间里只有常见的草药,如果要灵药可没有。】
百草君的声音在脑海里轻笑:
【驿站附近就有山林可采两味辅药,再配以你空间里的药材,足够配置解药……】
苏清鸢点点头,心里踏实了不少,对着赵姬浅浅一笑,眼睛里带着坚定的神色:
“夫人放心,一会到了驿站,可能需要去附近的山林找两种辅药,只要药找到了,公子的毒肯定就能解…解毒了肯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…”
赵姬闻言眼睛一亮,紧紧抓住苏清鸢的手,语气急切又带着感激:
“只要能救政儿,别说找药,就算是翻遍整个山林我也愿意!等到了驿站,我立刻让死士们跟着你去,多少人手都给你调配!”
手心滚烫,带着急切的温度,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说完,赵姬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失态,赶紧收回了手,拢了拢自己耳旁额碎发,对这苏清鸢说:
“苏处子可累着了,可先休息片刻……”
“嗯”苏清鸢轻轻的嗯了一声。
苏清鸢如果没有来这一趟,确实是到了睡觉的点,她靠在车厢壁上,疲惫感瞬间袭来,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,闭上了眼睛休息一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