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已经点亮,昏黄的光晕透过薄纸洒在青石板上,映出斑驳的光影。
苏清鸢拿着丫鬟给的房牌,赵姬特意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,还细心叮嘱丫鬟多备了床薄被,只是谁也不知道,她身后还跟着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“隐形神仙”。
推开西厢房的门,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松木香气扑面而来。
屋里陈设简单:一张铺着粗布褥子的木床,床沿还带着细微的木纹;
一张方桌擦得锃亮,摆着个缺了角的瓷碗;两把椅子靠在桌旁,椅腿缠着防滑的布条;
墙角放着个铜盆,盆沿磨出了一圈包浆。
苏清鸢把背篓往桌上一放,发出“咚”的轻响,累得直接瘫坐在椅子上,踢掉沾着草屑的鞋子,
光着脚丫晃悠着:“可算回来了,走得我腿都酸了,感觉脚底板都快磨出泡了!”
回头一看,雪色长袍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,袍角垂在门槛边,被晚风轻轻吹动。
他垂着眸,长而密的雪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缘绣着的兰花纹路,耳尖竟隐隐透着点红。
“神仙哥哥,你进来呀,站门口干嘛?”苏清鸢歪着脑袋喊他,一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。
百草君这才抬脚进屋,木质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“咯吱”轻响,却只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。
眉峰微蹙,眼神不自觉飘向苏清鸢晃悠的白皙脚丫,又慌忙移开,落在墙角的铜盆上,手指摩挲袖缘的力道都重了些,耳尖的红色更明显了:
“男女同室,于礼不合。”
他活了几千年,神界规矩森严,女神仙相对来说比较少,所以,司药神从未与女子同处一室,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些,雪色睫毛垂落得更低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——这丫头的随性自在,实在让他这个守了千年规矩的老神仙有些手足无措。
苏清鸢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拍着床沿晃着脚丫,还故意掰着手指头数:
“嗨,这有啥!我们现代人出差住标间都习以为常啦,再说您是神仙,难道还跟凡间小老头似的纠结‘男女授受不亲’?”
说着抓起枕头往身后一垫,枕头套上的补丁蹭到脸颊,脚丫晃得更欢了,
“我先睡啦,神仙哥哥晚安!明天还得靠您‘草药监工’盯着赵政解毒呢,可别偷懒哦~”
说着就脱了外套扔在椅背上,钻进被窝躺到床上,拉过被子盖住身子,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。
没一会儿,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,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,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,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角。
百草君看着她熟睡的侧脸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扇形阴影,像只缩在暖窝里的小猫。
他无奈地摇摇头,指尖却无意识地轻点桌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,雪色睫毛垂落,遮住眼底翻涌的柔和:
“这丫头心甚宽哉,辄将后背托于他人……”
可转念一想,自己是被她唤醒的,护她周全本就该是分内事,便轻手轻脚走到桌旁坐下,指尖凝出一缕淡绿色清光,轻轻笼罩在苏清鸢身上——这是安神咒,能让她睡得更安稳。
他望着那缕流转的清光,眉峰不自觉放缓,又走神了:
“人间的姑娘都这般随性吗?倒比神庭上那些循规蹈矩、生怕失了仪态的仙子有趣多了。”
一夜无话。第二天清晨,苏清鸢是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吵醒的,门外传来丫鬟小红怯生生的声音:
“苏姑娘,药煎好啦,夫人让问问您现在方便过去吗?”
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,像只炸毛的小狮子。
抬头一看,百草君正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初升的晨光,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,白袍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,连雪色长发都泛着柔光。
“已醒?”
百草君回头看她,琥珀色眼眸里带着点笑意,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,
“药好了,去看看赵政的情况吧,他体内的余毒该清了。”
苏清鸢赶紧穿衣洗漱,抓起外套往身上套,还差点把扣子扣错。
跟着丫鬟往赵政的房间走去,走廊里能闻到厨房飘来的米粥香气。
一进门就被浓郁的药香包裹,是紫叶兰和凝露草混合的味道,赵姬正守在床边,眼底带着红血丝,显然一夜没睡好,见她进来赶紧起身,声音还有点沙哑:
“清鸢姑娘,你可算来了,药刚煎好,还热着呢,我怕放凉了影响药效。”
苏清鸢走到床边,只见赵政脸色比昨天好了些,不再是青灰色,而是透着点苍白,呼吸也平稳了不少,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她拿起放在桌上的药碗,碗底还带着温度,用竹勺舀了点药汁轻轻吹凉,递到赵政嘴边时还晃了晃勺子,俏皮地说:
“公子,良药苦口利于病,但我偷偷加了点蜂蜜,苦中带甜~喝完我让丫鬟给你找桂花蜜饯!”
赵政缓缓睁开眼睛,眼神还有点模糊,像蒙了层薄雾,看到苏清鸢时愣了愣,随即听话地张开嘴,一口口喝着药汁。
药味依旧苦涩,他皱了皱眉,却没停下,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。
百草君站在苏清鸢身后,看着她小心翼翼吹药汁时鼓着的圆脸颊,像只存粮的小仓鼠,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,琥珀色眼眸里漾着细碎的笑意,连指尖都跟着放松下来,不再紧绷着,心里暗笑:
“这丫头倒会哄人,还知道用蜜饯当‘诱饵’。”
一碗药很快喂完,苏清鸢放下碗,伸手轻轻搭在赵政的手腕上——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,脉搏比昨天有力了许多,跳动得平稳而规律。
她松了口气,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,对赵姬笑着说:
“夫人放心,药已经起作用了,等会儿公子可能会发热并且出点汗,那是毒素在往外排,排完毒精神就会好很多了。”
果然,没过半个时辰,赵政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鬓角滑落,脸色也红润了些,不再是之前的苍白。
他动了动手指,声音干涩地说:
“水……”
赵姬赶紧端来温水,用勺子舀着喂他喝了几口,喝完后赵政的呼吸更顺畅了些,眼神也清明了不少。
百草君走上前,指尖在赵政手腕上轻轻一点,微凉的触感让赵政瑟缩了一下,他却毫不在意,琥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,收回手说:
“腐心毒已经解了大半,剩下的毒素只需再喝两剂巩固药,就能彻底痊愈了,后续注意饮食清淡,别碰生冷辛辣之物即可。”
苏清鸢对着赵姬,把百草君说的话,复述了一遍。
赵姬听到这话,激动得眼圈瞬间泛红,连忙攥住苏清鸢的手腕,指腹因为用力微微泛白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:
“真、真的吗?太感谢你了清鸢姑娘!这些天我日夜难安,生怕政儿有个三长两短……你可真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啊!”
“夫人客气啦!我和公子也算‘缘分’~我听公子说,夫人您做桂花糕非常好吃,那夫人就给我做一份桂花糕把!”
苏清鸢笑着打断她,心里却打着小算盘,手指偷偷在背后画圈圈,画的正是昨天采的人参叶子形状——既能找百草君的神识,又能蹭古代美食,简直是双倍快乐!
百草君在一旁看着她嘴角偷偷上扬的小模样,先是轻挑了下眉,像是无奈于她这副“吃货小贪心”的样子,随即眼底的宠溺漫开,雪色睫毛轻颤了下,连耳尖都柔和了几分
心里想着:“三句话不离贪腹之物,不过……倒也好生可爱。”
嘴上却没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站着,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。
赵姬闻言立刻笑开了花,攥着苏清鸢的手连连点头:
“应该的应该的!清鸢姑娘等着,我这就去厨房给你做,保证让你尝尝最地道的桂花糕!”
说罢就急匆匆往外走,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,连眼底的红血丝都因这股欢喜淡了些。
苏清鸢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,转头对赵政眨眨眼:
“公子好好休息,我去给你备接下来的巩固药,喝完就能彻底好啦!”
说着就往驿站后院的临时药架走去——昨天采的草药都晾在那儿,百草君跟在她身后。
药架上摆着晾的紫叶兰和凝露草,苏清鸢踮脚够下草药,按百草君教的比例分成两份,用麻纸仔细包好,还在纸上画了简单的草药图案做标记。
“神仙哥哥,你看我分得对不对?”
她举着药包回头问,像个等待检查作业的学生。
百草君凑过去看了眼,指尖点了点纸包:
“配比得宜,然熬药之际,须用陶罐,文火慢煎,当叮咛周至。”
刚包好药,赵姬就端着一盘桂花糕进来了,金黄的糕点上撒着细碎的桂花,香气扑鼻。
“清鸢姑娘快尝尝!还热着呢!”
苏清鸢拿起一块咬了口,甜而不腻,桂花香气在嘴里散开,眼睛瞬间亮了:
“太好吃了!真香!”
这时赵姬又转身从小丫鬟的手上抱来一个红木小箱子,放在桌上推到苏清鸢面前:
“苏处子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,里面是些首饰玉器,就当是政儿的诊金和药钱,你可一定要收下!”
苏清鸢连忙摆手:“夫人不用这么客气,我只是顺手帮忙……药已经配好了,我们也该告辞了”
“那可不行!”赵姬按住她的手,眼神坚定,
“你救了政儿的命,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?再说你一个人在外,带点财物也能方便些。”
说着就打开箱子,里面躺着几只玉簪、一对银镯还有几只金钗和几块雕工精致的玉佩,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苏清鸢看着这些秦朝古董,心里偷偷惊呼,嘴上却还在推辞,可赵姬执意要给,她只好红着脸收下:
“那、那我就谢谢夫人了!”
抱着小箱子,指尖都有点发烫——这要是带回现代,可不是普通的宝贝!
辞别赵姬和赵政后,苏清鸢抱着小箱子,跟着百草君往驿站后面的山林走去。
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斑,脚下的落叶还是昨天的样子。
“神仙哥哥,我们要怎么回去呀?”她仰头问。
百草君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指尖凝出一缕清光:“闭眼,心中默想。”
苏清鸢赶紧闭上眼,然后心里想着回去,只觉得一阵眩晕,耳边传来风声。
等她睁开眼时,已经站在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,熟悉的味道混着草药香扑面而来,桌上还放着昨天没看完的西医课本。
怀里的红木小箱子还在,桂花糕的香气依旧浓郁。
她愣了愣,随即开心地蹦起来:
“我们回来啦!”
转头看向身边的百草君,他雪色的长袍在现代出租屋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却依旧温润如玉。
苏清鸢抱着小箱子——人还在恍恍惚惚中,一个神仙,当保镖带着她穿越到古代,救了人,又回到了现代,还收获了稀有的草药,秦朝的“宝贝”,这场古代之旅,真是满载而归!
苏清鸢这1-2个月,也从未如此安心和开心,不过还是有很多的疑问在心里想要问百草君,之前经历的事情都太惊险刺激,没来得及问。
狭小的房间,在苏清鸢兴奋的情绪静下来以后,整个空间静谧下来。
苏清鸢看着眼前的男子——雪色长发用那支羊脂玉簪松松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,被出租屋昏黄的灯光染成淡淡的暖金色。
琥珀色眼眸像盛着融化的月光,温和地落在她身上,唇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,连之前因拘谨而微蹙的眉峰都舒展开来,周身那股清冷的仙气被烟火气揉得柔软。
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缘绣着的兰花纹路,白袍下摆垂在地板上,与屋里的泡面箱、旧课本形成奇妙的反差,显得屋子里面更小了。
苏清鸢张了张嘴,心里的问题像炸开的爆米花:
他到底有几缕神识散落在不同时空?当初为什么会被封印?小石牌到底是什么来历?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问题太多太杂,像团乱麻,她挠了挠头,眼神里满是求知的渴望,却怎么也理不清先说哪个,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点细密的汗珠。
百草君看着她这副皱着眉、鼓着腮,像只思考不出答案的小松鼠模样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,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桂花碎屑,声音清润如泉水:
“有疑问想问吾?”
见苏清鸢还是有些犹豫,他索性主动开口,指尖凝出一缕淡绿色的清光,在空中凝成一株小小的草药虚影,
“之前与你言明吾为司药神,也言明吾为何会跌落人间成为一缕神识!”
百草君顿了顿:
“吾这几日在思索,为何吾会被你唤醒!”
苏清鸢听到这里,自己的回想了一下第一次的过程,说道:
“我爸爸告诉我祖宅里面有苏家的根基,我去了祖宅发现了一道石门,石门上面有一个“苏”字,我有一根簪子跟石门的花纹一样,字也一样,我试着插入簪子,我就穿越到了另外一个空间,那是我第一次救赵政;”
就是这个簪子,说完苏清鸢从包里面拿出来自己的那个簪子,递给了百草君。
百草君接过簪子,手指往簪子里面,注入了一丝绿色的光芒,只见簪子肉眼可见,变成另外一根木头簪子。
苏清鸢的嘴巴又变成了O型,这段时间,其实已经把她的小心脏锻炼得极其强大了,但是看到自己戴了很久的物品,还有另外一种形态,心底也忍不住惊讶。
“此乃与吾同源之物炼就……既然现在为姑娘所有,那么还归还与姑娘……”百草君将簪子放在桌上,推给苏清鸢。
苏清鸢倒是有点不太好意思拿了,人家都说了是他的了……,
赶紧转换话题,怕气氛尴尬;
也确实是有点好奇的问道:“那你现在还能回到小石牌里面么?”
“吾只是一缕神识,并非真身随时可回~~吾之物留存凡间千年,定辗转多人之手,为何你能让吾苏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