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。
尖锐的嗡鸣撕裂耳膜,刺眼的绿光吞噬视野,地面如同暴风雨中的甲板剧烈颠簸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骇得魂飞魄散,之前的打斗、对峙、恐惧,在这股蛮荒而恐怖的力量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。
“圣所”入口处,不再是那个被帘子遮掩的神秘通道,而是变成了一个喷涌着恐怖活物的火山口!无数暗红色、如同巨蟒般粗细的根须,表面布满粘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发光粘液,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潮水,汹涌澎湃地向外席卷!
它们的目标似乎并非特定某人,而是无差别地攻击所有活动的、或者说所有散发着生命气息的存在!
离得最近的是赵庚和那个扑向小雯的守卫。赵庚反应极快,在根须涌出的瞬间就向后猛退,但一根格外粗壮的根须如同闪电般弹出,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!那粘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,赵庚的裤脚立刻冒出白烟,他发出凄厉的惨叫,拼命用手中的铁棍砸向根须,但更多的根须已经蜂拥而至,将他层层包裹,拖向那绿色的深渊!他的惨叫和挣扎声迅速被根须的蠕动声和尖锐的嗡鸣所淹没。
那个守卫更是不堪,直接被好几根根须同时刺穿身体,像被串起的蚂蚱一样举到半空,鲜血和内脏碎片四处飞溅,瞬间毙命!
“跑!!!”陈启明的吼声如同惊雷,在极致的恐惧中唤醒了众人的求生本能。
混乱彻底爆发!幸存者们哭喊着,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。但中庭是封闭的,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来的那条短廊,而那里也正被不断涌出的根须迅速封堵!
“往回走!去我们下来的通风口!”林墨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和眩晕,嘶声大喊。那是他们目前所知唯一的、可能通往生路的方向!
陈启明一把拉起几乎吓傻的张姐,陆染则眼神狠厉地看了一眼被根须包裹、已经不见踪影的赵庚方向,毫不犹豫地转身,匕首挥砍,将一根试图靠近的较细根须斩断,绿色的、带有刺鼻气味的汁液喷溅出来。“跟我来!”
他成了新的尖兵,朝着短廊入口奋力冲杀。陈启明护着张姐和林墨紧随其后。老齐和另外两个赵庚的手下此刻也顾不得敌对,本能地跟着这支看起来最有战斗力和方向感的队伍逃命。
根须的移动速度极快,而且似乎能感知到活物的移动。不断有落在后面的幸存者被根须缠住、刺穿,发出临死前的惨嚎,给这地狱般的景象增添了无尽的恐怖音效。
短廊入口已经被几根粗大的根须堵塞。陆染毫不畏惧,匕首翻飞,悍勇地劈砍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。陈启明挥舞消防斧,将试图从侧面袭来的根须砸开或砍断。林墨也咬着牙,用铁棍格挡,且战且退。
就在这时,异变再起!
一直被张姐半拖半抱着的小雯,突然睁开了那双泛着诡异绿光的眼睛,她看着周围疯狂舞动的根须,非但没有恐惧,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近乎迷醉的、扭曲的笑容。她挣脱了张姐的手,竟然主动向一根蠕动的根须伸出手去!
“小雯!不要!”张姐惊恐地尖叫。
但那根须接触到小雯的手,并没有攻击她,反而像温顺的宠物一样,缠绕上她的手臂,表面的粘液似乎在与她皮肤上的绿光相互呼应。小雯的身体微微颤抖,发出一种既像痛苦又像愉悦的呻吟,她小腿上那道感染的伤口,在绿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、结痂,甚至长出了类似新生树皮的诡异组织!
共生!更深层次的、主动的共生!
这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头皮发麻!林墨瞬间明白了,所谓的“圣所恩赐”,很可能就是这种与变异植物共生的机会!但这代价是什么?是失去自我,变成像外面那些“沉睡者”一样,甚至更诡异的存在的吗?
“别管她!她没救了!”陆染回头看了一眼,厉声喝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生存的冷酷。
张姐还想冲过去,被陈启明死死拉住。“走!”陈启明的眼神痛苦而决绝,他知道陆染是对的,在这种环境下,任何犹豫和多余的善心都会导致团灭。
他们冲进了短廊,身后是不断蔓延的根须和彻底陷入疯狂与绝望的中庭。小雯的身影很快被涌动的暗红色潮水吞没,不知是成为了它们的一部分,还是被彻底分解吸收。
短廊的情况比他们进来时更糟。根须不仅从后面追来,甚至从墙壁和天花板的缝隙中钻出,仿佛整个医院的地下结构都已经被这种恐怖的植物网络所渗透、控制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植物汁液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“快!去那个储藏室!”林墨指着他们之前下来的通风口下方的房间。
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进储藏室,陆染和陈启明立刻合力将沉重的木门关上,并用能找到的所有重物顶住。门板立刻传来“咚咚”的撞击声,根须在外面疯狂地拍打、冲撞。
暂时安全了,但每个人都气喘吁吁,惊魂未定。原本二十多人的幸存者营地,跟着他们逃到这间储藏室的,只剩下老齐和另外两个男人,以及林墨、陈启明、陆染、张姐七人。张姐因为小雯的变故,精神几乎崩溃,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。老齐三人也是面无人色,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擦伤。
“这里……这里也不安全!那些东西会从任何地方钻出来!”一个跟着逃进来的、之前赵庚的手下惊恐地喊道,他指着墙壁,果然,已经有细小的根须开始从砖缝中探出头来!
“通风口!我们必须回到管道里去!”林墨抬头看向墙壁上方的通风口,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。
但通风口很高,而且之前被他们掰开的铁丝网缝隙很小,攀爬上去极为困难,更何况下面还有虎视眈眈的根须。
“搭人梯!快!”陈启明当机立断。他再次蹲下,对林墨喊道:“林墨,你先上!你受伤了,需要先上去接应!”
这一次,林墨没有犹豫。他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。他踩上陈启明的手,陈启明奋力将他托起。陆染在一旁警戒,砍断从地面和墙壁钻出的根须。
林墨抓住通风口边缘,奋力向上攀爬。伤腿传来钻心的痛,几乎让他脱力,但他咬牙坚持,终于爬进了狭窄的管道。他立刻回身,向下伸出手。
“张姐!快!”
张姐被老齐和另一个男人托举上来,林墨在上面拼命拉拽。接着是老齐和另外两人。每上去一个人,下面的压力就增大一分。根须如同有知觉般,集中力量攻击留在最后的陈启明和陆染。
顶门的重物已经被根须撞得松动,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更多的根须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陆染!走!”陈启明挥舞消防斧,劈开一根缠向他脚踝的粗壮根须,对陆染大吼。
陆染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门口,眼神闪烁了一下,没有废话,敏捷地借力一跃,抓住通风口边缘,在林墨的帮助下钻了进去。
现在,下面只剩下陈启明一人!
“老陈!快!”林墨和陆染同时向下伸出手。
陈启明刚想跃起,储藏室的门“轰”的一声被彻底撞开!如同决堤洪水般的根须瞬间涌入!一根格外迅猛的根须如同标枪般直刺陈启明的后心!
“小心!”管道里的几人都失声惊呼!
陈启明仿佛背后长眼,一个狼狈的侧扑翻滚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,但肩膀被根须的边缘擦过,衣服瞬间腐蚀破裂,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。更多的根须已经缠向他的双腿!
“走!别管我!”陈启明自知难以脱身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竟然挥舞消防斧,主动冲向根须最密集的门口,试图为上面的人争取最后的时间!
“老陈!!!”林墨目眦欲裂,就要跳下去救他。
“你他妈疯了!”陆染死死抱住林墨,对着下面吼道,“陈启明!找机会脱身!我们在管道里等你!”
下面传来陈启明一声怒吼和根须被劈砍的闷响,以及他被拖拽远去的声音,很快就被根须蠕动的噪音淹没。
储藏室内,彻底被暗红色的潮水淹没。
通风管道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剩下林墨粗重的喘息、张姐压抑的哭泣,以及老齐三人惊恐的眼神。
陈启明,那个像岩石一样可靠的前消防员,为了给他们争取逃生时间,可能……已经牺牲了。
悲痛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管道中的每一个人。林墨瘫坐在冰冷的管道壁上,拳头死死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陈启明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,那个在车库救下他、在诊室为他包扎、始终挡在危险前面的汉子……
陆染喘着粗气,靠在管壁上,眼神复杂。他对陈启明的观感很复杂,既佩服其为人,又觉得其有些“迂腐”,但此刻,那个汉子的牺牲,无疑也震撼了他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打破沉默:“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那些东西可能会顺着管道追上来!”
他的话将众人拉回残酷的现实。没错,危险并未远离。
老齐和另外两个幸存者(一个叫阿杰,一个叫胖子)此刻也六神无主,眼巴巴地看着陆染和林墨,显然将他们当成了新的主心骨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现在去哪?”老齐颤声问道,脸上写满了恐惧。
林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悲痛必须暂时压下,生存是第一位。他回忆着之前的路线:“我们是从楼梯间的通风口下来的,现在必须往回爬,希望能回到楼梯间,或者找到其他出口。”但他心里清楚,楼梯间可能已经被怪物占据,甚至也可能被根须渗透。
“回去?那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阿杰立刻反对,声音尖锐,“下面那些怪物!还有那些吃人的藤蔓!我不回去!”
“那你说去哪?”陆染冷冷地看向他,“在这管道里等死?还是你觉得下面那个‘圣所’更欢迎你?”
阿杰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张姐突然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说:“小雯……小雯她是不是……变成了那种东西?她说……根须在动……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……”她的精神似乎处于崩溃的边缘。
“闭嘴!”陆染厉声喝道,“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!想活命,就跟着我们走!不想活,现在就自己跳下去!”
陆染的强势暂时镇住了场面。林墨知道,现在团队需要领导,需要方向。他深吸一口气,对陆染说:“老陆,你说得对。我们必须移动。我建议,先沿着我们来时的管道往回爬,看看情况。如果楼梯间不行,再找别的岔路。这医院管道系统复杂,一定有其他出口。”
陆染点了点头,对林墨的冷静判断表示认同。“我在前面探路,林墨你断后,注意后面的动静。你们三个,”他指向老齐三人,“走中间,照顾一下她。”他指的是张姐。
新的、更加脆弱、弥漫着悲伤与恐惧的逃亡小队,再次在黑暗、狭窄、充满未知危险的通风管道中,开始了艰难的爬行。只是这一次,他们失去了最坚实的盾牌,前途更加渺茫,人性的考验,也在绝望的压迫下,变得更加赤裸和残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