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4 20:10:46

山路险得让人腿软。

陈渡三人贴着崖壁,在仅有一脚宽的石阶上缓慢移动。下面是漆黑的山谷,风从谷底卷上来,带着潮湿的腐叶味和隐约的……血腥味。

鼓声越来越清晰了。

不是单一的鼓点,而是很多鼓在同时敲击,有节奏地、低沉地,像某种古老的心跳。鼓声中还夹杂着吟唱,听不懂的古老语言,声调怪异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哀嚎。

“是招魂鼓。”傅雪压低声音,“湘西赶尸匠招魂用的。但他们招的是死人的魂,现在……”

“现在要招会长的魂。”陈渡接话。

他体内的纯阴命格开始躁动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,又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刺扎穴位。胸口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在隐隐发烫,疤痕下的皮肤传来细微的搏动,像是在回应远处的鼓声。

阿宛注意到他的异常:“你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陈渡咬牙,“还能撑。”

转过一道山弯,前方豁然开朗。

是一片山坳,三面环山,只有他们来的这条小路可以进入。山坳里有一个古老的寨子,木结构的吊脚楼依山而建,但很多已经破败,只有中央几栋还亮着灯。

寨子中央的空地上,燃着十几堆篝火。火光中,能看到十二个人影,围着篝火站成一圈。

他们穿着白色的麻衣,赤着脚,脸上蒙着黑布,看不清面容。但每个人的胸口,都贴着一张黄符,符上画着血红色的符文。

就是那些“容器”。

篝火圈外,十几个穿着黑袍的人围坐着,敲着鼓,吟唱着。陈月白站在圈外,手里拿着一本古书,正在念诵着什么。

而麻老九,站在圈中央。

他换了一身装束——头戴羽冠,身披五彩法衣,脸上涂着油彩,手里握着一根白骨法杖。法杖顶端,镶嵌着三个黑色的珠子,正散发着幽幽的黑光。

那三个珠子,应该就是从鬼门里取出的意识备份。

“仪式已经开始准备了。”傅雪观察着地形,“但还没正式启动。招魂要在子时正刻,阴阳交替的时刻。现在还差……”她看了眼手机,“二十分钟。”

二十分钟。

他们必须在这二十分钟内,潜入寨子,破坏仪式。

但寨子周围有暗哨。

陈渡数了数,至少有八个黑衣人,藏在寨子周围的树林里,手里都拿着武器——不是刀枪,而是弩箭和吹管,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,明显淬了毒。

“硬闯不行。”阿宛说,“我们人少,而且他们占着地利。”

“分头行动。”陈渡制定计划,“傅雪,你从西侧绕过去,解决那两个暗哨。阿宛,你去东侧,用你的药粉对付另外两个。我从正面吸引注意力,等你们得手后,我们一起冲进去。”

“太冒险了。”傅雪反对,“你一个人正面吸引火力……”

“只有我能。”陈渡打断她,“我的纯阴命格在共鸣,麻老九肯定能感觉到。我出现,他会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,你们才有机会。”

傅雪还想说什么,但陈渡已经站起身,朝着寨子走去。

他走得很快,故意弄出声响。

果然,还没走到寨口,树林里就传来一声厉喝:“谁?!”

两个黑衣人从暗处跳出来,弩箭对准陈渡。

陈渡停下脚步,举起双手:“我叫陈渡,来找麻老九。”

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,然后对陈渡说:“过来,别耍花样。”

陈渡被押着走向寨子。

与此同时,西侧和东侧,傅雪和阿宛也开始行动。

寨子中央,麻老九看到了陈渡。

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然后是狂喜:“陈渡?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!”

陈月白也看到了陈渡,脸色变得复杂:“你怎么……”

“我来做个交易。”陈渡平静地说,“你们不是需要一个纯阴命的容器吗?我就是。放了那些人,我自愿做容器。”

麻老九笑了,笑得狰狞:“你以为我会信?”

“你不信也得信。”陈渡指着那些被选中的容器,“那些人的命格虽然符合,但都是后天改造的,成功率不高。而我,是天生的纯阴命,七代累积的念力虽然消耗了,但根基还在。用我做容器,成功率至少七成。”

麻老九眯起眼睛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“保证那些人的安全。”陈渡说,“还有……告诉我九幽会真正的目的。会长已经死了,你们为什么还要复活他?”

麻老九沉默了几秒,然后挥手:“放开他。”

押着陈渡的黑衣人退开。

陈渡走到篝火圈外,看着那十二个“容器”。离得近了,他能看清他们的状态——眼神空洞,呼吸微弱,像是被催眠了。胸口贴着的黄符,正随着他们的心跳微微起伏,符上的血红色符文像是活了过来,在缓慢蠕动。

“会长的意识备份有十七个。”麻老九开口,“但完整的意识,需要至少十二个备份融合才能恢复。这些容器,就是为了承载融合后的意识准备的。”

“为什么要这么多?”

“因为会长的意识太庞大了。”麻老九说,“一千三百年的记忆,无数的知识和经验,普通人的大脑根本承受不了。所以需要分散,需要筛选,最后选择最合适的容器作为主体,其他作为辅助。”

他指着那十二个人:“他们会成为会长的‘分身’,每个人承载一部分记忆和能力。而主体……”

他看向陈渡:“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。那就是你。”

陈渡心头一沉。

所以不止是复活。

是升级。

会长要的不只是回归,而是变得更强大——拥有十二个分身,每个都是高手,组合起来,几乎无敌。

“你们已经成功了多少?”他问。

“三个。”麻老九坦白,“从鬼门里取出的三个备份,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容器。但他们还在适应期,需要时间融合。今晚,我们要完成剩下的九个。”

他看了眼时间:“还有十五分钟。如果你真的愿意做主体容器,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。”

“先放了这些人。”陈渡坚持,“仪式结束后,如果他们没事,我就配合。”

麻老九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终点头:“好。但你要先戴上这个。”

他拿出一个黑色的项圈,项圈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,中间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。

“锁魂圈。”麻老九解释,“戴上它,你的魂魄就与仪式绑定,想逃也逃不了。”

陈渡没有犹豫,接过项圈,戴在脖子上。

项圈触到皮肤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刺痛传来。紧接着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刺入了后颈的皮肤,像是无数根细针,扎进了脊椎。

他闷哼一声,差点跪倒。

“别动。”麻老九说,“这是在建立连接。很快就好。”

刺痛持续了约莫一分钟,然后慢慢消退。

但陈渡能感觉到,脖子上多了一个无形的枷锁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视线变得朦胧,远处的鼓声和吟唱声变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召唤他。

“现在,可以放人了吧?”他强撑着问。

麻老九挥手。

几个黑衣人上前,解开了那十二个人身上的绳子,取下了他们胸口的黄符。

黄符离体的瞬间,那些人像断了线的木偶,瘫倒在地,昏迷不醒。

“带他们到安全的地方。”麻老九吩咐,“等仪式结束后,送他们下山。”

黑衣人抬起那些人,朝寨子外走去。

陈渡松了口气。

至少,这十二个人暂时安全了。

但他自己……

脖子上的项圈越来越紧,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
他看向寨子外。

傅雪和阿宛,你们快一点……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距离子时,还有十分钟。

麻老九开始做最后的准备。

他让陈渡站在篝火圈中央,自己站在圈外,举起白骨法杖,开始吟唱更古老的咒语。法杖顶端的三个黑色珠子开始旋转,散发出更浓烈的黑气。

黑气在空中汇聚,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
会长的虚影。

虽然只是三个备份的融合,但已经能看出会长的样子——纯白的眼睛,年轻俊美的脸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、诡异的微笑。

“袁天罡……”陈渡喃喃。

虚影“看”向他,嘴唇微动,但没有声音。

但陈渡“听”到了:

“容器……完美……”

然后,虚影伸出“手”,指向陈渡的胸口。

脖子上的项圈突然收紧,陈渡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,像是要把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抽出去。

他咬牙抵抗,但力量悬殊太大。

意识开始剥离。

眼前开始出现幻象——

一片血池。

无数痛苦的人脸。

还有会长那双纯白的、冷漠的眼睛。

“陈渡!”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
傅雪和阿宛冲进了寨子!

她们身后,倒着好几个黑衣人,显然是被解决了。

麻老九脸色一变:“拦住她们!”

剩下的黑衣人扑上去。

傅雪长刀挥舞,刀光如雪,斩断了两根弩箭。阿宛洒出一把药粉,冲在最前的两个黑衣人惨叫倒地,脸上迅速溃烂。

但黑衣人太多,她们很快被围住。

“别管我!”陈渡大喊,“破坏仪式!打碎那三个珠子!”

傅雪闻言,一刀劈开挡路的黑衣人,冲向麻老九。

麻老九冷笑,法杖一挥,一道黑气射出,撞在傅雪的刀上。

“铛!”

傅雪被震得倒飞出去,嘴角溢血。

阿宛趁机洒出更多的药粉,黑气遇到药粉,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,但只是稍微淡了一些,依然扑向阿宛。

阿宛躲闪不及,被黑气擦中肩膀。

衣服瞬间腐烂,皮肤上出现黑色的、像烧伤一样的痕迹。

“没用的。”麻老九狞笑,“这是会长的本源之力,你们这些凡人的手段,伤不了它。”

陈渡看着两人受伤,心急如焚。

他试图挣脱项圈,但项圈越收越紧,几乎要勒断他的脖子。

意识又开始模糊。

就在这危急关头,寨子外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。

不是鼓,不是吟唱。

是真正的、古老的号角声。

麻老九脸色大变:“谁?!”

寨口,走进来一群人。

为首的,是一个穿着苗疆传统服饰的老妇人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她手里握着一根骨杖,杖头挂着一串铜铃。

龙婆婆。

她身后,跟着十几个苗疆的巫医和战士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——长刀、弓箭、还有各种奇怪的法器。

“麻老九。”龙婆婆开口,声音沙哑但威严,“五十年不见,你还是一点没变,还在搞这些邪门歪道。”

麻老九眯起眼睛:“龙阿妹?你还没死?”

“你都没死,我怎么能死?”龙婆婆冷笑,“当年你偷学禁术,被赶出苗疆,我念在同门之情,没追杀你。没想到你投靠了九幽会,现在还敢回湘西作恶。”

她看向陈渡:“宛丫头传信给我,说这边出事了,我就带人赶过来了。看来,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
麻老九脸色阴沉:“就凭你们这些老弱病残?”

“试试看。”龙婆婆一挥骨杖,铜铃叮当作响。

她身后的苗疆战士同时举起武器,齐声低喝。

气势如虹。

傅雪和阿宛趁机退到龙婆婆身边。

“婆婆。”阿宛低声说,“麻老九手里那根法杖上的三个黑珠,是会长的意识备份,必须毁掉。”

龙婆婆点头:“交给我。”

她走上前,骨杖指向麻老九:“麻老九,放下法杖,交出备份,我可以留你全尸。”

麻老九狂笑:“就凭你?”

他举起法杖,三个黑珠疯狂旋转,更多的黑气涌出,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、狰狞的鬼脸。

鬼脸张开嘴,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
整个寨子开始震动。

地面裂开缝隙,从缝隙里爬出无数黑色的、像蚯蚓一样的虫子。

这些虫子迅速汇聚,组成了一个个人形——正是之前被封印在鬼门里的那些邪物!

干尸、鬼影、蛊虫……

全都复活了。

“不好!”龙婆婆脸色一变,“他召唤了鬼门里的东西!”

麻老九狞笑:“现在,谁人多?”

黑气鬼脸和那些邪物同时扑向苗疆战士。

大战爆发。

刀光剑影,黑气弥漫。

苗疆战士虽然勇猛,但那些邪物不死不灭,被打散了又重新汇聚。而且黑气有腐蚀性,接触到皮肤就会溃烂。

很快,就有几个战士受伤倒下。

陈渡看着这一切,心急如焚。
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
但项圈锁住了他的魂魄,他连动都动不了。

不,不对。

项圈锁的是魂魄,但他的身体……还能动。

虽然意识模糊,虽然力量被压制,但他的身体,经历过七代共燃,经历过生死考验,远比普通人强大。

他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
然后,他集中所有意志,所有力量,朝着麻老九冲去!

不是攻击。

是……撞向那根法杖!

麻老九没料到陈渡还能动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陈渡已经撞到了他面前,双手抓住法杖,用尽全身力气,往地上一砸!

“咔嚓!”

法杖顶端的三个黑珠,其中一个出现了裂痕。

黑气一滞。

麻老九怒吼,一掌拍在陈渡胸口。

陈渡倒飞出去,撞在篝火上,火星四溅。

但他笑了。

因为他看到,那个裂开的黑珠里,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——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像是……血。

“备份……受损了……”麻老九又惊又怒。

龙婆婆抓住机会,骨杖一挥,铜铃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那声音像是能穿透灵魂,黑气鬼脸和那些邪物都停顿了一瞬。

就是这一瞬。

傅雪和阿宛同时出手。

傅雪的长刀斩向麻老九的脖子,阿宛的药粉洒向法杖上的黑珠。

麻老九躲开了傅雪的刀,但没躲开阿宛的药粉。

药粉落在黑珠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那两个完好的黑珠表面开始冒烟,颜色变淡。

“不——!”麻老九尖叫。

他试图收回法杖,但已经晚了。

龙婆婆的骨杖点在他的额头。

“麻老九,该结束了。”

骨杖上,一点金光亮起。

金光迅速扩散,笼罩了麻老九全身。

麻老九的身体开始石化,从脚开始,一寸寸变成灰色的石头。他想挣扎,但金光压制了他所有的力量。

“会长……救我……”他发出最后的哀嚎。

但没有人回应。

金光彻底吞没了他。

几秒钟后,原地只剩下一尊石像,还保持着举着法杖的姿势。

而那些黑气鬼脸和邪物,随着麻老九的石化,开始消散。

黑气溃散,邪物崩解,化作黑色的灰尘,被夜风吹散。

寨子恢复了平静。

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,还有受伤者的呻吟。

陈渡挣扎着站起来,脖子上的项圈因为麻老九的死亡,自动松开了,掉在地上。

他捡起法杖。

三个黑珠,一个裂了,两个被腐蚀得几乎透明。

里面的意识备份,就算没完全毁掉,也受损严重了。

“结束了?”傅雪扶着受伤的手臂问。

“还没。”龙婆婆摇头,“麻老九只是个执行者。真正的幕后主使,还没露面。”

她看向陈渡:“你刚才说,九幽会想要复活会长,还要制造分身?”

陈渡点头:“麻老九是这么说的。”

龙婆婆皱眉: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今晚的仪式,可能只是……演习。”

“演习?”

“对。”龙婆婆说,“测试容器的适配性,测试仪式的可行性。真正的‘招魂夜’,可能还在后面。”

她看向寨子外的深山:“湘西赶尸古道,有九道鬼门。今晚我们只见到了一道。其他八道门里,可能还封着更多的……东西。”

陈渡感到一阵寒意。

一道鬼门,就封印了那么多邪物,还有会长的十七个意识备份(虽然大部分已经毁了)。

那其他八道门呢?

如果全部打开……

“必须找到其他鬼门的位置,提前封印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其中几个。”龙婆婆说,“但剩下的,只有老赶尸匠才知道。而那些人……大部分已经死了。”

她顿了顿:“不过,有一个人可能知道。”

“谁?”

“陈月白。”

陈渡一愣。

对了,陈月白呢?

战斗开始后,他就消失了。

“他跑了。”阿宛指着寨子后山的方向,“我看到他往那边去了。”

龙婆婆立刻下令:“追!他手里有鬼门的钥匙,不能让他落到九幽会其他人手里!”

几个苗疆战士立刻追了上去。

陈渡、傅雪、阿宛也要跟上,但龙婆婆拦住了他们。

“你们受伤了,先处理伤口。追人的事,交给我们。”

她看向陈渡,眼神复杂:“年轻人,你的命格很特殊,以后……可能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事。做好准备。”

陈渡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龙婆婆带人追了出去。

寨子里,只剩下他们三个,还有那些昏迷的“容器”。

阿宛给傅雪处理伤口,陈渡则检查那些人的状况。

还好,只是昏迷,生命体征平稳。胸口的黄符被取下后,那些诡异的符文也消失了。

看来,只要及时阻止,这些人还能恢复正常。

但那些已经融合了备份的三个容器呢?

麻老九说,已经成功了三个。

他们在哪儿?

陈渡把这个疑问说了出来。

傅雪想了想:“可能在九幽会的其他据点。湘西这么大,他们不可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
正说着,陈渡的手机响了。

是沈青简。

“陈渡,你在哪儿?”沈青简的声音很急。

“湘西,一个寨子里。怎么了?”

“我刚收到情报,九幽会在湘西有三个据点,我们已经捣毁了两个,抓了二十多人。但第三个据点……没人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据点里所有的设备、资料、还有……‘实验体’,都不见了。”沈青简顿了顿,“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,转移了。而且,我们在据点里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照片。”沈青简说,“你的照片。从七岁到二十七岁,每年一张,像是……有人在长期监视你。”

陈渡感到后背发凉。

会长早就盯上他了。

从他还是个孩子开始。

那这些年,他的一举一动,是不是都在九幽会的监视下?

“还有。”沈青简继续说,“我们在据点里找到了一个名单。上面有十二个名字,都是‘容器’候选人。其中三个,已经被划掉了,写着‘成功’。剩下的九个……”

“就是今晚这十二个里的九个。”陈渡接话,“另外三个,是替补?”

“应该是。”沈青简说,“但名单最后,还有一个名字,用红笔圈了出来。”

“谁?”

“你。陈渡。后面写着……‘主体,待捕获’。”

陈渡沉默。

果然,他是最重要的那个。

“另外,”沈青简的语气更沉重了,“赵主任让我告诉你一件事。九幽会的海外分部,最近活动频繁。他们在收集一些……很古老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各地的镇物。”沈青简说,“泰山石敢当,黄河镇河铁牛,长城定城砖……这些镇压一方气运的古老物件,最近都出现了失窃或者损坏的迹象。赵主任怀疑,九幽会想破坏华夏大地的风水格局,为某个更大的仪式做准备。”

陈渡想起会长要“成神”的野心。

破坏风水,搅乱气运,是不是为了……削弱某种“规则”,让他更容易突破?
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渡说,“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后,我马上回去。”

挂断电话,陈渡看向傅雪和阿宛。

两人都听到了通话内容。

“看来,麻烦才刚刚开始。”傅雪苦笑。

阿宛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口,站起身:“不管怎样,先处理好眼前的事。那些昏迷的人需要送医,寨子需要清理,还有……鬼门的钥匙,必须找回来。”

陈渡点头。

这时,寨子外传来脚步声。

龙婆婆回来了。

她手里拿着那把青铜钥匙,但脸色很难看。

“陈月白死了。”她说,“我们追到悬崖边,他跳下去了。钥匙是在崖边找到的,但他身上……没有其他东西。”

“跳崖?”陈渡皱眉,“自杀?”

“不像。”龙婆婆摇头,“更像是……被人灭口了。我们在崖边发现了第二个人的脚印,还有打斗的痕迹。陈月白可能不是自愿跳下去的。”

幕后黑手,开始清理线索了。

陈渡接过钥匙。

青铜钥匙冰凉刺骨,上面的鬼头雕刻栩栩如生,眼窝里似乎还有红光闪烁。

这把钥匙,能打开九道鬼门。

而现在,只剩八道了。

“婆婆,你知道其他鬼门的位置吗?”他问。

龙婆婆点头:“知道三道。但剩下的五道……只有陈月白知道。现在他死了,线索断了。”

她看向钥匙:“不过,钥匙本身可能会给我们指引。赶尸古道的九道鬼门,是用同一把钥匙开的。钥匙靠近鬼门时,会有反应。”

她让陈渡握着钥匙,在寨子里慢慢走动。

当走到寨子西侧的一口古井边时,钥匙突然微微发烫,鬼头雕刻的眼窝里,红光闪烁得更快了。

“这里有反应。”龙婆婆看向古井,“井底可能有东西。”

陈渡探头看向井里。

井很深,黑黢黢的,看不到底。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、像是硫磺的味道。

“我下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
龙婆婆让人拿来绳索,系在陈渡腰间。

陈渡握着钥匙,慢慢滑入井中。

井壁湿滑,长满了青苔。往下滑了约莫十米,井道突然变宽,变成了一个横向的洞穴。

他解开绳索,打开手电。

洞穴不大,约莫十平米,中央有一个石台。

台上,放着一个木盒。

木盒很旧了,表面雕刻着复杂的符文,盒盖上贴着一张黄符,符上写着:

**赶尸古道第二门钥匙孔图**

陈渡打开木盒。

里面不是钥匙,而是一张羊皮地图。

地图很古老,纸质泛黄,边缘已经破损。上面画着湘西的山川地形,用红笔标注了九个点,每个点旁边都写着小字:

**第一门:老坟山**

**第二门:落魂坡**

**第三门:** (字迹模糊)

**第四门:** (字迹模糊)

……

第九个点的位置,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——一个圆圈,里面画着一个三只眼的鬼脸。

旁边写着一行小字,勉强能辨认:

**第九门,生死关,开则阴阳乱**

陈渡记下地图,把盒子放回原处,然后拉动绳索,让上面的人把他拉上去。

回到地面,他把地图给龙婆婆看。

龙婆婆仔细看了看,脸色越来越凝重:“第二门落魂坡,我知道,在贵州境内。第三门和第四门,大概位置我也听说过。但第五到第八门……完全没听过。”

她指着第九门的符号:“这个三眼鬼脸,是‘傩神’的标志。傩神是湘西最古老的信仰,传说能通阴阳,掌生死。如果第九门和傩神有关,那里面封着的东西,恐怕比会长还要可怕。”

陈渡想起麻老九临死前的话:“会长还会回来的……”

也许,会长早就知道第九门的存在。

也许,他留了后手。

“我们必须找到这些门,提前封印。”陈渡说。

龙婆婆点头:“我会联系湘西和贵州的老朋友,一起行动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
她看向陈渡:“年轻人,你有你的路要走。九幽会的事,不是湘西一地的麻烦。你们先回去,这边交给我们。如果有需要,我会联系你。”

陈渡没有坚持。

他知道,龙婆婆说得对。

他的战场,不只在湘西。

而在更广阔的世界。

离开寨子前,陈渡最后看了一眼那口古井。

井口在月光下泛着幽光,像一只窥视人间的眼睛。

而井底那张地图上的九个红点,像九颗钉子,钉在湘西大地上。

也钉在他的心里。

九道鬼门。

九个封印。

九场可能发生的灾难。

而他,必须赶在灾难发生前,找到答案。

回到古城时,天快亮了。

沱江上飘着薄雾,吊脚楼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

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。

但陈渡知道,平静只是表象。

暗流,从未停止涌动。

回到客栈,他给沈青简发了条信息:

**湘西事暂了,但发现了九道鬼门的地图。九幽会可能在谋划更大的事。我需要查阅更多关于华夏镇物和风水格局的资料。**

几分钟后,沈青简回复:

**赵主任已经准备好了。另外,阿宛说的那个古董店老板陈月白,我们查到了他的一些背景。他不仅是九幽会的人,还是……‘守门人’的后代。**

守门人?

陈渡想起爷爷说过,一些古老的封印,会有专门的家族世代守护,防止封印被破坏。

陈家,难道是某个封印的守门人?

如果是这样,那他父亲、他爷爷、还有之前的先祖,走阴镖师的职业,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?

线索开始串联。

但拼出的图案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
陈渡收起手机,看向窗外。

东方天际,泛起鱼肚白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但黑暗,只是暂时退去。

它还在等待。

等待下一个时机。

等待下一次……招魂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