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4 20:10:54

江州,特殊事件处理办公室。

赵主任的办公室里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和陈年纸张的霉味。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塞满了档案盒和古籍。唯一一面空着的墙上,挂着一幅巨大的华夏地图,地图上用红、黄、蓝三色标记了密密麻麻的点位。

“坐。”赵主任从办公桌后抬起头,指了指沙发,“茶自己倒。”

陈渡倒了两杯茶,递给旁边的沈青简一杯。沈青简的黑眼圈更重了,显然这段时间没怎么休息。

“湘西的事,辛苦了。”赵主任开口,声音沉稳,“龙婆婆已经跟我汇报了。九道鬼门,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麻烦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用激光笔指着湘西的位置:“赶尸古道的九道鬼门,历史上确实存在。但根据我们的档案,其中七道在民国时期已经被当时的道门高人联手封印了。只有两道下落不明——现在看来,就是你们遇到的第一道,和地图上那个‘第九门’。”

陈渡问:“鬼门里封印的到底是什么?”

“不同的东西。”赵主任调出一份档案,投影在墙上,“根据记载,明清时期,湘西一带出了不少邪祟——有修炼成精的山怪,有杀人无数的僵尸,还有从苗疆流窜过来的蛊王。当时的官府和道门无力剿灭,就把它们封印在赶尸古道的九个关键节点,用鬼门关押。”

档案里有一些模糊的老照片:穿着道袍的人围着一个洞口施法;洞口被巨石封住,石上贴满了符纸;还有一张是几十具棺材整齐排列在洞穴里的恐怖景象。

“鬼门不仅是门,还是一种阵法。”赵主任继续,“九道门连成一个巨大的‘锁阴阵’,将那些邪祟的力量互相牵制,防止它们逃逸。但如果其中一道门被打开,阵法就会出现缺口,其他门里的东西就可能感应到,试图冲破封印。”

陈渡想起在鬼门里看到的那些邪物——干尸、蛊虫、锈刀。如果九道门全开,会放出多少这样的东西?

“麻老九为什么只开了一道门?”沈青简问,“他有钥匙,完全可以开更多。”

“可能开不了。”赵主任说,“钥匙只是一部分。每道门还有独立的封印咒语和开启时辰。麻老九可能只知道第一门的开启方法。至于第九门……”

他指向地图上那个画着三眼鬼脸的位置:“这一道,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。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。”

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陈渡喝了一口茶,茶是上好的龙井,但喝在嘴里却品不出滋味。

“赵主任,您之前在电话里说,九幽会在收集各地的镇物?”他换了个话题。

“对。”赵主任调出另一份档案,“这是最近三个月的失窃清单。”

投影上列出了一长串清单:

**1.泰山石敢当(泰山玉皇顶),3月7日夜,被盗。现场留有黑色羽毛。**

**2.黄河镇河铁牛(河南开封),3月21日,铁牛左角断裂,内部发现微型爆炸装置残留。**

**3.长城定城砖(北京八达岭),4月5日,三块明代铭文砖失踪。**

**4.武当山金殿铜瓦,4月18日,七片铜瓦被撬,现场有灼烧痕迹。**

**5.乐山大佛左脚趾,5月2日,脚趾表面出现腐蚀性液体侵蚀痕迹。**

……

“一共九处。”赵主任说,“正好对应华夏的九大龙脉节点。”

他调出另一张图——是一幅风水堪舆图,上面用金色的线条标注了九条蜿蜒的“龙脉”,每条龙脉的关键节点都标着一个红点,正好是失窃镇物的位置。

“风水学认为,华夏大地的地气通过九条龙脉循环运转,维持着阴阳平衡。”赵主任解释,“每条龙脉的关键节点,古人都放置了镇物,一方面是镇压地气,防止地龙翻身引发地震;另一方面也是保护龙脉不被破坏。”

“九幽会破坏这些镇物,是为了……搅乱地气?”陈渡推测。

“不止。”赵主任摇头,“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,九幽会可能在布一个更大的局——‘九龙逆乱阵’。”

他调出一张复杂的阵法图。图上,九条龙脉被扭曲、反转,所有地气汇聚到一个点上。

“如果成功,华夏大地的地气会被彻底搅乱,阴阳失衡,天灾频发。而汇聚的地气,可以供一个人……吸收。”赵主任看向陈渡,“你觉得,谁需要这么庞大的能量?”

“会长。”陈渡脱口而出,“他想用九龙逆乱阵汇聚的地气,完成最后的‘登神’。”

“对。”赵主任点头,“而且,这可能只是计划的一部分。”

他关掉投影,坐回办公桌后:“陈渡,你知道你们陈家祖上是做什么的吗?”

陈渡一愣:“走阴镖师。”

“那是明面上的。”赵主任打开一个保险柜,取出一份泛黄的卷宗,“根据我们的调查,陈家的第一代陈玄礼,在创立走阴镖师这个行当之前,还有一个身份——**龙脉守陵人**。”

龙脉守陵人?

陈渡从未听过这个说法。

“明朝万历年间,朝廷设立了一个秘密机构,叫‘钦天监地脉司’。”赵主任翻开卷宗,“职责是巡查各地龙脉,维护镇物,防止有人破坏风水,动摇国本。陈玄礼就是地脉司的十三位守陵人之一,负责江南一带的龙脉巡查。”

卷宗里有一张模糊的画像,画着一个穿明朝官服的男人,腰间挂着一块令牌,令牌上刻着一个“地”字。画像旁有题字:**地脉司巡查使陈玄礼**。

“守陵人的职责是世袭的。”赵主任继续,“但到了陈玄礼晚年,他不知为何辞去了官职,创立了走阴镖师。而地脉司的其他守陵人,也陆续失踪或改行。到清朝初期,这个机构就彻底消失了。”

陈渡想起父亲信里的话:**陈家的事,比你爷爷告诉你的更复杂。**

原来,走阴镖师只是表象。

真正的身份,是龙脉守陵人。

那九幽契呢?

会长为什么要和一个龙脉守陵人立契?

“也许,会长从一开始就看中了陈家的这个身份。”沈青简推测,“龙脉守陵人世代与地气打交道,命格特殊,最适合做‘容器’。而且,守陵人可能掌握着一些关于龙脉的秘密,会长需要这些知识来布九龙逆乱阵。”

陈渡感到一阵寒意。

如果这个推测成立,那陈家的悲剧,从四百年前就注定了。

会长选中陈玄礼,不只是为了“养殖”容器,更是为了获取龙脉的秘密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主任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,“这是陈玄礼晚年写的一份手札的残页,我们在故宫的档案库里找到的。”

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,字迹潦草:

**……九门开,九龙乱,阴阳倒转,神州陆沉。唯傩神可镇……然傩神已眠,唤醒需……**

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,看不清了。

“傩神。”陈渡想起地图上第九门的标记,“湘西第九门,和傩神有关。”

“对。”赵主任说,“傩神是湘西最古老的信仰,传说能通阴阳,掌生死。但关于傩神的记载很少,只知道它在某个时代‘沉睡’了。如果第九门里封印的真的是傩神,或者与傩神相关的东西,那它的重要性,可能超乎想象。”

他看向陈渡:“我们需要去一趟四川。”

“四川?”

“三星堆。”赵主任调出另一份资料,“阿宛从苗疆传回消息,真正的‘蛊师’是一个代号‘巫咸’的人,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三星堆遗址附近。而三星堆,根据一些学者的研究,可能和古蜀国的‘傩祭’有关。”

屏幕上出现三星堆文物的照片:青铜神树、黄金面具、还有那些造型诡异、眼睛突出的青铜人头像。

“古蜀国崇拜‘纵目神’,眼睛突出,能看到阴阳两界。”赵主任指着一个青铜面具,“这和傩神‘三只眼’的特征很像。而且,蜀地自古就有‘傩戏’,是一种驱邪祈福的仪式。我们怀疑,三星堆遗址里,可能藏着关于傩神的重要线索。”

陈渡看着那些诡异的青铜器照片。

三千年前的文明,神秘消失的古国,造型怪异的祭祀品。

这一切,和九幽会、和会长、和陈家的宿命,又有什么关系?

“我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他问。

“三天后。”赵主任说,“我需要时间准备手续。三星堆是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没有正当理由进不去。我已经联系了考古研究所的朋友,以‘协助研究’的名义安排你们进去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这次任务很危险。巫咸能活上千年,肯定不是普通人。而且,三星堆遗址本身就有很多未解之谜,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危险。”

陈渡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
离开办公室时,天已经黑了。

沈青简送陈渡回渡灵斋。车上,两人都很沉默。

“你觉得,我们能阻止他们吗?”沈青简突然问。

陈渡看向窗外。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光海,车流如织,行人匆匆。一个平凡而繁华的世界。

但这个世界之下,暗流汹涌。

九幽会、会长、龙脉、鬼门、傩神、巫咸……

像一张巨大的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

“不知道。”陈渡实话实说,“但必须试试。”

沈青简笑了,笑容有些疲惫:“有时候我在想,如果我们当初没遇到,你现在可能还在卖旧书,我还在局里查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。生活会简单得多。”

“但那样的话,九幽会的阴谋可能就没人发现了。”陈渡说,“也许这就是命运吧。有些人,注定要面对这些。”

车停在渡灵斋门口。

陈渡下车,沈青简叫住他:“陈渡。”

“嗯?”

“不管发生什么,记住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沈青简认真地说,“我们都在。”

陈渡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,陈渡推开店门。

店里没开灯,只有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他走到柜台后,打开那个放着七代信物的木匣。

现在里面有八件东西了。

他拿起那张写着“新生”的纸条,看了很久。

新生。

真的能新生吗?

还是说,从出生开始,他的路就已经注定?

正想着,手机响了。

是阿宛。

“陈渡,我查到巫咸的一些新线索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急促,“巫咸可能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……职位。”

“职位?”

“对。古蜀国的‘大巫’,掌管祭祀和通灵,也叫‘巫咸’。这个职位是世袭的,一代只有一个。但奇怪的是,根据苗疆的古老传说,最后一任巫咸,在古蜀国灭亡后,并没有死,而是‘沉睡’了。”

阿宛顿了顿:“传说里说,巫咸睡在‘青铜神树’下,等待‘纵目神’的召唤,重新降临人间。”

青铜神树。

三星堆出土的最神秘的文物之一,高达三米多,树上站着九只神鸟,树旁还有一条龙盘旋。

“还有,”阿宛继续说,“我爷爷说,他在一本古书里看到过,巫咸沉睡的地方,需要‘钥匙’才能打开。钥匙有三把:**龙脉之眼、鬼门之心、傩神之泪**。”

龙脉之眼——可能指的是龙脉节点上的镇物。

鬼门之心——也许就是那把青铜钥匙。

傩神之泪——不知道是什么。

“如果九幽会要找的就是这三把钥匙,”陈渡分析,“那他们破坏龙脉镇物,是为了得到‘龙脉之眼’;打开鬼门,是为了‘鬼门之心’;那‘傩神之泪’……”

“可能在三星堆。”阿宛接话,“所以我必须去一趟。我已经在去四川的路上了。”

“等等,你一个人太危险……”

“放心,我带了帮手。”阿宛说,“龙婆婆派了两个苗疆的战士跟我一起。而且,我对蛊术的了解,可能能帮上忙。”

她顿了顿:“陈渡,我觉得这一切不是巧合。你们陈家的龙脉守陵人身份,苗疆的蛊术,湘西的鬼门,古蜀国的巫咸……像是拼图,正在拼出一幅完整的图案。”

陈渡也有同感。

“三天后,我和沈青简也会去三星堆。”他说,“我们在那里会合。”

“好。保持联系。”

挂断电话,陈渡站在柜台后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城市依旧喧嚣,但他的心却异常平静。

恐惧、疑惑、不安,这些情绪依然存在,但不再能动摇他。

因为他知道,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
有沈青简,有阿宛,有傅雪,有龙婆婆,有赵主任……

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,在暗中守护这个世界的人。

他收起木匣,锁上店门。

上楼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那块老牌匾。

“渡灵”。

渡的不仅是灵,还有这世间的魑魅魍魉。

以及,他自己的宿命。

三天后,四川广汉,三星堆遗址博物馆。

陈渡、沈青简和傅雪在博物馆门口会合。赵主任安排的身份是“民俗文化研究小组”,有正式的介绍信和工作证。

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研究员,姓李,戴着厚厚的眼镜,说话语速很快:“你们来得正好,我们最近在遗址三号坑有新发现,正要组织专家会诊。”

她带着三人穿过博物馆的展厅。展厅里陈列着那些著名的青铜器:高大的立人像、诡异的面具、神秘的神树……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。

陈渡经过那棵青铜神树时,胸口的疤痕突然微微发烫。

他停下脚步,看向神树。

树高三米多,分三层,每层三枝,枝头站着神鸟。树干上盘着一条龙,龙头上站着一个人,双手举过头顶,像是在托着什么。

“这棵树,是做什么用的?”他问。

“祭祀用品。”李研究员解释,“学界普遍认为,这是古蜀国用来沟通天地的‘宇宙树’。树上的九只鸟代表太阳,龙代表王权,树顶的人可能是祭司或者国王。”

她顿了顿:“不过最近有新的研究认为,这棵树可能不仅是象征,还有实际用途——可能是一种……**意识传导装置**。”

“意识传导?”

“对。”李研究员推了推眼镜,“你们看树上的纹路,很像是某种电路图。还有那些鸟和龙的位置,符合古代星象学的布局。有学者猜测,古蜀国可能掌握了一种用青铜器传导意识或能量的技术。”

陈渡想起会长的意识备份。

那种技术,会长是从哪儿学来的?

会不会……就来自古蜀国?

“三号坑的新发现是什么?”沈青简问。

“是一批新的青铜器,造型更……怪异。”李研究员的表情有些凝重,“其中有一个面具,和之前出土的所有面具都不一样。它有三只眼睛。”

三只眼。

傩神。

陈渡和沈青简对视一眼。

“能带我们去看看吗?”傅雪问。

“可以,但要等明天。今天坑里在做保护性清理,不准外人进入。”李研究员看了看手表,“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,在遗址旁边的招待所。条件一般,但离得近。”

招待所确实很简陋,但干净。三人放好行李,在房间碰头。

“阿宛到哪儿了?”陈渡问。

傅雪看了眼手机:“她说已经到了广汉,但不住在遗址这边。她要去见一个苗疆在四川的联络人,打听巫咸的事。”

正说着,外面传来敲门声。

打开门,是阿宛。

她脸色有些苍白,像是赶了很久的路,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苗疆汉子,背着竹篓,神情警惕。

“有情况。”阿宛进门后立刻说,“我那个联络人……死了。”

“死了?”

“对。我今天早上去他住的旅馆,发现他死在房间里,死状……”阿宛顿了顿,“很诡异。”

“怎么个诡异法?”

“他全身的皮肤变成了青铜色,像是……被金属化了。”阿宛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而且他的眼睛,变成了三个。”

三只眼。

又是三只眼。

“现场有线索吗?”沈青简问。

“有。”阿宛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片黑色的羽毛,“在他手里发现的。和泰山石敢当失窃现场发现的羽毛一样。”

九幽会的人来过了。

而且,可能就在附近。

“你的联络人死前说了什么吗?”陈渡问。

“旅馆老板说,他昨晚很晚才回来,看起来很慌张,手里拿着一个布包。今天早上发现他死了,布包不见了。”阿宛说,“老板还听到他昨晚在房间里自言自语,说什么‘钥匙……第三把……不能给他们……’”

钥匙。

第三把钥匙。

傩神之泪。

“看来,你的联络人可能知道傩神之泪的下落。”傅雪分析,“九幽会的人逼问了他,拿走了线索,然后灭口。”

陈渡看向窗外。

夜色中的三星堆遗址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
而黑暗中,猎人和猎物,都在行动。

“今晚,我们去三号坑看看。”他说。

“可李研究员说,不准进入……”沈青简犹豫。

“等不了了。”陈渡摇头,“如果傩神之泪真的在三星堆,九幽会的人肯定也在找。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。”

傅雪点头:“我同意。夜探遗址,我擅长。”

阿宛带来的两个苗疆汉子也表示愿意帮忙。

计划定下:晚上十一点,等博物馆闭馆后,从后墙潜入。

现在,还有六个小时。

陈渡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遗址。

夕阳西下,天边一片血红。

三星堆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神秘、诡异。

而他的胸口,疤痕的搏动越来越清晰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苏醒。

正在召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