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的那一刻,我正坐在图书馆里,听着男友周磊第无数次说:“跟我回老家吧,厂子需要你。”
上一世,我就是被这句话捆住了十年。
外贸专业第一的成绩,换来在他家小厂免费打工十年。
没有工资,只有“将来都是我们的”空头支票。
等厂子做大了,他搂着新来的财务总监对我说:“你配不上现在的我了。”
人财两空,青春喂了狗。
再睁眼,回到二十二岁。同样的场景,同样的话。
周磊还在用分手威胁:“你不去就是不爱我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啊,分手。”
这一次,我要看看没有我这个免费工具人,你家那小破厂能撑多久。
而我的战场,在上海。
“薇薇,跟我回老家吧,厂子需要你。”
周磊的手搭在我肩上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我坐在学校图书馆靠窗的位置,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摊开的《国际贸易实务》上,书页泛黄,边缘卷起——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我重生了。
重生在大学毕业前夕,这个改变我一生命运的对话发生的时刻。
“薇薇,我妈一个人撑不住厂子,你是学外贸的,刚好能帮上忙。”
周磊继续说着,每个字都和记忆中分毫不差,“等厂子做大了,咱们就结婚,一切都是我们的。”
前世,我就是被这句“一切都是我们的”套牢了十年。
十年无偿劳动,十年画饼充饥。
十年后,厂子从年亏损做到产值三千万,周磊搂着新来的财务总监——那个叫林婉婉的年轻女孩,对我说:“薇薇,你跟不上厂子的发展了,我们好聚好散。”
他母亲,那个我曾叫了十年“阿姨”的女人,坐在崭新的真皮沙发上,眼皮都不抬:“小苏啊,感情的事强求不来,这些年你在厂里吃住,我们也没亏待你。”
没亏待?
我笑了,笑得浑身发抖。
“薇薇?”周磊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,“你怎么了?发什么呆?”
我深吸一口气,合上书。
书页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周磊,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我曾以为深情的眼睛,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图书馆里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,但在我和周磊之间,时间仿佛停滞了。
周磊的表情从温柔转为错愕,再到难以置信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怒气,“苏薇,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,分手。”我的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惊讶,“我不跟你回老家,不去你家厂子帮忙。我们到此为止。”
周磊的脸涨红了。
他从来都是被捧着的那一个——家境尚可,长得不错,成绩中等,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直接拒绝。
“苏薇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他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很大,“我家厂子现在困难,我需要你!你说过会支持我的!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我挣脱他的手,平静地收拾书包,“现在我不想了。”
“就因为不跟你回老家?”周磊的声音提高了,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,“苏薇,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现实的人!看我家里现在困难,就不想跟我吃苦了?”
我拉上书包拉链,站起身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周磊,你家的厂子,是你家的,不是我的。”
我一字一句,“你妈撑不起来,是你妈的问题,不是我的责任。你是学管理的,你为什么不自己回去撑?”
周磊愣住了。
显然他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话。
前世的我,温柔顺从,他说什么我都点头。
“我……我经验不足……”他结巴了。
“我也刚毕业,我经验就足了?”我笑了,“说到底,你就是想找个免费劳动力,用感情绑着,让人给你家白干活。”
“你胡说!”周磊急了,“我是爱你的!我们不是说好将来结婚吗?结了婚,厂子不就是我们的?”
“什么时候结婚?”我问。
“等……等厂子稳定了……”
“稳定是多久?一年?三年?五年?”我盯着他,“周磊,别画饼了。我不吃了。”
我背上书包,转身要走。
周磊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苏薇!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,我们就真的完了!”他的声音带着威胁,“你想清楚!除了我,谁还会要你?你家那条件,你以为能找到更好的?”
前世,这句话击垮了我。
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,家里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中。周磊家好歹有个厂子,在当年的我看来,已经是“高攀”了。
我怕失去他,怕再也找不到“这么好”的条件。
所以我妥协了。
但这一次——
我转身,对他笑了。
“那就完了呗。”
我说得轻描淡写。
“祝你找到下一个愿意给你家白干十年的傻子。”
我走出图书馆,阳光刺眼。
校园里的梧桐树郁郁葱葱,毕业季的横幅在风中飘荡。
我真的重生了。
回到了二十二岁,人生还有无限可能的年纪。
“薇薇!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回头,看到林小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我的闺蜜,前世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劝我别跟周磊回老家的人。
“我刚听说你和周磊在图书馆吵起来了?”林小雨抓住我的胳膊,眼睛瞪得老大,“真的假的?你终于想通了?”
“分手了。”我说。
林小雨倒抽一口凉气,然后猛地抱住我。
“太好了!太好了!薇薇你终于醒了!”她的声音有点哽咽,“我这三年劝了你多少次,周磊那一家子就是想利用你!你专业成绩那么好,年年拿奖学金,去他家那小破厂子,不是糟蹋人才吗?”
我鼻子一酸。
前世,小雨劝过我无数次。
她说周磊母亲眼神精明,不是善茬;她说周磊说起他家厂子时,眼里只有算计,没有对我的心疼;她说苏薇你值得更好的。
我没听。
我觉得她嫉妒我找到了“好归宿”。
后来,我在周磊老家的小县城里,和小雨的联系越来越少。偶尔通话,她也只是叹气,最后说“你自己选的路,跪着也要走完”。
再后来,我被她拉黑了——因为有一次她劝我离开周磊,我说她不懂爱情,说她见不得我好。
“小雨,”我回抱住她,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小雨松开我,眼睛红红的,“你该对自己说对不起!白白浪费三年在那渣男身上!”
“不止三年。”我轻声说。
是十年。
是整个人生。
“走,请你喝奶茶庆祝!”小雨挽住我的手,“庆祝我们薇薇脱离苦海,重获新生!”
我们走向校门口的奶茶店。
路上,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。
周磊的电话,一个接一个。
我直接拉黑。
然后是微信消息。
“薇薇,我错了,我不该那么说话。”
“我们好好谈谈行吗?”
“我妈刚打电话,说特别喜欢你,希望你能来家里帮忙。”
“厂子真的需要你,没有你我不行的。”
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话术,内心毫无波澜。
前世,我就是被这种“需要感”绑架的。
我被需要,所以我重要。
多可笑的逻辑。
“他说什么?”小雨凑过来看。
我把手机递给她。
小雨翻了个白眼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:“需要你妈去,你妈生你养你,该你帮她。薇薇不欠你的。滚。”
然后拉黑微信。
“霸气!”我笑了。
“早就该这样了!”小雨把手机还给我,“薇薇,你接下来什么打算?真不去他老家了?”
“不去。”我摇头,“我要留在上海。”
“工作找了吗?”
“投了几份简历,下周有面试。”
其实我还没投——前世的知识还在,我知道接下来几年外贸行业的发展趋势,也知道哪些公司会崛起。
更重要的是,我知道自己值多少钱。
前世在周磊家厂子,我一人身兼数职:外贸业务员、跟单、报关、甚至财务。十年没拿过一分钱工资,吃住都在厂里,美其名曰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”。
周磊偶尔给我转点“零花钱”,三千五千,还说“够你花了,厂子里开销大,钱要用在刀刃上”。
而我那些留在上海的同学,三年后月薪过万的比比皆是。
“留在上海好!”小雨眼睛亮了,“咱们可以合租!我表哥公司附近有房子出租,两室一厅,咱俩一人一间,刚好!”
我们买了奶茶,坐在店外的椅子上。
阳光很好。
我的未来,也应该很好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通。
“苏薇吗?我是周磊妈妈。”电话那头传来热情过度的女声,“磊磊跟我说你们闹别扭了?哎呀,年轻人吵吵架正常的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我沉默。
前世,这个声音我听了十年。
从一开始的“阿姨喜欢你,把你当亲女儿”,到后来的“小苏啊,不是阿姨说你,你这事做得不对”,再到最后的“这些年你在厂里吃住,我们也没亏待你”。
“阿姨知道,让你一毕业就跟磊磊回老家,是委屈你了。”周母继续说,“但阿姨是真喜欢你,想早点让你进家门。这样,阿姨做主,等你来了,就让磊磊跟你去领证,行不?”
画饼升级了。
从前世的口头承诺“将来结婚”,到现在的“来了就领证”。
可惜,我见过这张饼十年后的样子——发霉,变质,根本不能吃。
“阿姨,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我不去。”
电话那头顿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跟周磊回老家,不去你家厂子帮忙。”我一字一句,“我们分手了。”
“苏薇!”周母的声音陡然尖锐,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?磊磊家现在困难,正是需要你的时候!你作为他女朋友,不应该支持他吗?”
“我们已经分手了。”我重复,“所以,我不是他女朋友,没有义务支持他。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这么冷血!”周母气急败坏,“我看错你了!原本以为你是个好姑娘,没想到这么现实!一看磊磊家遇到困难,就想跑了?”
我笑了。
“阿姨,您家厂子遇到困难,应该找专业人士解决,或者您儿子自己想办法。”我说,“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,能帮上什么忙?您太抬举我了。”
“你不是学外贸的吗?刚好对口!”
“学外贸的多了去了,您可以招聘。”我说,“按市场价开工资,肯定有人去。”
“那能一样吗?”周母脱口而出,“招聘来的外人,怎么能像自家人一样尽心尽力?”
看,这才是真心话。
要的不是专业,是“自家人”的免费劳动力。
“所以您要的不是儿媳妇,是免费长工。”我总结。
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好,好,苏薇,你厉害。”周母冷笑了,“我告诉你,离开我儿子,你什么都不是!就你家那条件,还想在上海混?做梦去吧!等你碰壁了,可别回来求我们!”
“您放心。”我挂了电话。
拉黑这个号码。
“哇,薇薇你太帅了!”小雨崇拜地看着我,“周磊他妈一直那样,势利眼!当初听说你专业好能帮上忙,对你嘘寒问暖的,其实心里根本看不起你家条件!”
我知道。
前世我见过太多次。
厂子效益不好时,她对我嘘寒问暖,端茶倒水。
厂子做大了,她开始挑剔我穿衣土气,不会来事,配不上她儿子。
周磊出轨林婉婉后,她说:“小苏啊,不是阿姨偏向婉婉,人家是正经大学生,家里条件也好,能帮磊磊拓展人脉。你呢?除了会干点活,还有什么?”
“小雨,”我喝完最后一口奶茶,“我要开始新生活了。”
“我陪你!”小雨握住我的手,“咱们一起在上海闯出一片天!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后悔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