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调来当生物老师。
第一节课,校霸张扬就给我准备了"见面礼"。
他当着全班的面,从书包里掏出一条手腕粗的菜花蛇,啪地甩到我讲台上。
蛇扭动着身子,吐着信子,教室瞬间炸开了锅。
女生尖叫着往后躲,男生拍桌子起哄。
张扬翘着二郎腿,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。
我盯着那条蛇看了三秒:"挺新鲜,正好省了买教具的钱。"
话音未落,我一手摁住蛇的七寸,另一手抽出解剖刀。
刀起刀落,五分钟不到,蛇的内脏清清楚楚摆在讲台上。
全班鸦雀无声。
张扬脸色惨白,捂着嘴冲出教室。
我擦了擦手上的血:"下节课谁再带活物来,我继续讲实操。"
我叫秦姝,刚调来七中当生物老师。
开学第一天,高校长领我进办公室,拍着我的肩,话说得语重心长。
“小秦啊,咱们学校,学生都挺活泼的。”
我点头,听着。
“尤其高二三班,更是活泼里的尖子。”他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吹了口气,“你年轻,有想法,跟他们处得来。”
我没说话,从档案袋里抽出我的教案。活泼,是个好词。我懂这里面的意思。
第一节课,高二三班。
我夹着教案走进教室。屋里嗡嗡的,像个养蜂场。后排几个男生头发染得五颜六色,坐没坐相。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一个男生翘着二郎腿,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椅背上,嘴里嚼着口香糖,眼神飘过来,带着股审视的劲儿。
他就是张扬。来之前,我翻过学生名册。照片上,他嘴角斜着,眼里全是桀骜不驯。
我走到讲台,放下教案,转身。
“上课。”
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教室里的嗡嗡声小了点,几十双眼睛落在我身上,好奇,打量,还有一丝不怀好意。
“我叫秦姝,你们新的生物老师。”我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我的名字。
底下有人噗嗤笑了一声。
“姝?哪个姝?女字旁的那个?”
我没理会,继续说:“第一节课,我们先认识一下彼此。也认识一下,什么是生物。”
话音刚落,最后一排的张扬站了起来。他个子很高,一米八几,站起来带着一股压迫感。他没看我,而是拎起脚边的书包,重重地甩在课桌上。
拉链刺啦一声被拉开。
他从里面掏东西。周围的男生开始起哄,吹口哨,拍桌子。前排的女生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,纷纷回头,脸上带着紧张。
然后,我看见了。
一条蛇。
菜花蛇,无毒。但手腕粗,一米多长,黄黑相间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张扬抓着蛇的尾巴,手臂一甩,那条蛇“啪”地一声,被他扔到了我的讲台上。
离我的手,不到二十公分。
“啊!”
教室里瞬间炸了。女生们的尖叫声能掀翻屋顶,她们慌乱地推开椅子往后挤,撞成一团。男生们则笑得更大声,有的站上椅子,拿着手机拍照。
蛇在讲台上扭动,冰冷的竖瞳盯着我,嘴里鲜红的信子嘶嘶地吞吐。
整个教室,一片混乱。
只有两个人没动。
一个是我。
一个是张扬。
他坐回椅子上,重新翘起二郎腿,双臂抱在胸前,下巴微微扬着,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。他笃定我会和那些女生一样,尖叫,哭泣,或者狼狈地逃出教室。这是他给我准备的“见面礼”。
我盯着那条蛇。它很活跃,肌肉贲张,显然刚被从野外抓来不久。我看了三秒。
然后我抬眼,目光越过扭动的蛇身,直直看向张扬。
“挺新鲜。”我说,声音平稳,“正好省了买教具的钱。”
张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起哄的男生们也安静下来,似乎没听懂我的话。
全班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。
我没再看他们。我左手伸出,快如闪电,拇指和食指准确无误地卡在了蛇头后方三寸的位置。蛇的七寸。脊椎神经的要害。
蛇身猛地一僵,随即疯狂扭动,尾巴甩得噼啪作响,抽在讲台上。但它的头部被我牢牢控制,动弹不得,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。
我另一只手,从讲台侧面挂着的教具袋里,抽出了一把解剖刀。
刀柄是金属的,冰冷。刀片又薄又利,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寒光。这是我自己的刀,不是学校发的钝头货。
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我。
我没理会。我左手摁着蛇,右手持刀,刀尖抵住蛇的腹部中线。
“蛇是脊索动物门,爬行纲,有鳞目。我们今天这节课,就从它的内部结构开始讲。”
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,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,钉进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刀尖轻轻一划。
没有遇到任何阻力。蛇皮被轻易破开,露出了下面淡红色的肌肉。血珠渗了出来。
我的手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,倒像一个干了三十年屠宰的老师傅。刀锋沿着腹部中线,一路向下,精准,利落。
一个完整的切口。
我放下解-剖刀,拿起镊子,探入切口,将皮肤和肌肉层向两侧翻开。
“这是蛇的食道,很长,弹性极好。旁边这个,是肝脏,呈长条形。下面这里,是胆囊,绿色的。再往下……”
我一边说,一边用镊子将蛇的内脏一件一件地挑出来,分开,整整齐齐地摆在讲台的另一侧。心脏,肺,肠道,肾脏。
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,混杂着生物教室特有的福尔马林的味道。
讲台上,蛇的内-脏清晰地排列着,像一堂最直观、最血腥的公开课。
那条蛇的身体还在神经反射下微微抽搐。
全班鸦雀无声。
之前起哄的男生,一个个脸色发白,呆若木鸡。尖叫的女生们,用手死死捂住嘴,眼睛里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。
我的目光,再次落到最后一排。
张扬的脸,已经白得像一张纸。他瞪着讲台,嘴唇哆嗦着,喉结上下滚动。他抱在胸前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放下,双手紧紧抓着桌子边缘。
我拿起擦手的酒精棉,慢条斯理地擦掉手指和刀片上的血迹。
“谁还有问题吗?”我问。
没人回答。
张扬的身体晃了一下。他突然用手捂住嘴,猛地推开桌子站起来,转身就往教室外面冲。
“呕——”
干呕的声音从走廊传来,压抑又痛苦。
我把用过的酒精棉扔进垃圾桶,发出轻轻一声闷响。
然后,我对着全班,露出了开学以来的第一个笑容。
“下节课,谁再带活物来,我继续讲实操。”
张扬冲出去之后,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没人敢说话,没人敢动。前排一个女生大概是忍不住了,发出一声细微的干呕,又立刻死死憋住,脸涨得通红。
我的目光扫过全班。
“起立。”
学生们像被按了开关的木偶,齐刷刷地站了起来,动作僵硬。
“坐下。”
所有人又齐刷刷地坐下。
“很好。”我点点头,“看来大家都很懂规矩。现在,翻开课本第一页,我们讲细胞的基本结构。”
接下来的四十分钟,是我教学生涯里最安静的一堂课。
没有交头接耳,没有打瞌睡,没有玩手机。每个人都坐得笔直,两只手放在课本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。与其说是在听课,不如说是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,仿佛生怕我再从哪里摸出一把刀来。
讲台上的蛇尸和内脏还在那里,散发着越来越浓的血腥气。它像一个沉默的纪念碑,纪念着刚刚发生的一切。
下课铃响了。
我合上教案。“下课。”
依然没人动。
“听不懂吗?”我抬高了声音。
学生们这才如梦初醒,慌乱地开始收拾东西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他们低着头,从我身边走过,绕开讲台,没人敢多看那堆血肉模糊的东西一眼。
很快,教室就空了。
我拿出密封袋,用镊子把蛇的尸体和内脏一件件装进去,打了死结,扔进专用的医疗废品垃圾桶。然后,我用消毒液把讲台擦了三遍,直到闻不到一丝血味。
做完这一切,我才回到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,其他老师都在,见我进来,气氛有些微妙。几个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,没人主动跟我说话。
我的办公桌在最角落。刚坐下,对面的英语老师,一个姓王的温和中年女人,凑了过来。
“秦老师,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我打开电脑。
“高二三班那事……都传开了。”王老师一脸担忧,“说你把张扬给……弄吐了?”
“他肠胃不好。”我平静地回答。
王老师噎了一下,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。她还想再说什么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高校长走了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他径直朝我走来。
“秦姝,你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
他的语气很严肃,连“小秦”都不叫了。
我跟着他进了校长室。门一关,高校长就转过身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怎么回事?我让你去跟学生处好关系,你怎么搞成这样?”他指着我,有点气急败坏,“当堂解剖活蛇?你知不知道现在学生心理多脆弱?万一吓出个好歹怎么办?还有那个张扬,他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,最后重重叹了口气。“你知道他爸是谁吗?”
“张建宏。”我说。
高校长愣住了。“你知道?”
“学生名册上有家长信息。校董,宏扬集团董事长。”我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说出来,不带任何情绪。
高校长的脸色更难看了。他没想到我门儿清。他大概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,凭着一股冲劲惹了祸。
“既然知道,你还敢这么做?”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,“张董的电话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!他非常生气,后果非常严重!他说你这种老师,没资格待在七中!”
“哦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我的反应显然又出乎他的意料。他不怒反笑,是气笑的。
“哦?你就一个哦?秦姝,我告诉你,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。张董指名道姓,要学校给你处分,让你当着全班的面给张扬道歉,然后把你开除!”
“校长。”我打断他,“第一,张扬违反校规,携带危险动物进入校园,威胁师生安全。第二,他公然在课堂上挑衅老师,破坏课堂纪律。按照校规,该受处分的是他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!”高校长提高了音量,“你刚来,不了解情况。张扬是张扬,别的学生是别的学生,能一样吗?”
“在我这里,都一样。”
“你!”高校长气得说不出话,指着我,手指都在抖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他大概是在平复情绪。
“这样吧。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缓和了一些,带着一种施舍的口吻,“你还年轻,做事冲动,我可以理解。张董那边,我先去帮你顶着。但你,必须做个姿-态。明天,你买点水果,去张扬家里看看他,跟孩子说几句软话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他看着我,像是在等我感恩戴德。
“我不去。”我回答。
“什么?”
“该道歉的不是我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如果学校非要给我处分,我接受。如果张董非要开除我,我也接受。但是,让我去给一个犯错的学生道歉,我做不到。”
高校长的脸色从红色变成了紫色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,像是第一天认识我。
“好,好,好!”他连说三个好字,“秦姝,你有骨气!我倒要看看,你的骨气在张董面前,还剩下多少!”
他猛地一挥手。“你出去!我不想再看见你!”
我转身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张扬的“见面礼”送完了,现在轮到他父亲了。一场暴风雨,正在酝酿。但我没想到,它会来得这么快,这么猛。
第二天一早,我刚到学校,就被通知去会议室。
推开门,里面坐满了人。校长,教导主任,年级组长,还有几个不认识的,看穿着打扮像是校领导。
主位上,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戴着金边眼镜,手指上一个硕大的翡翠戒指。他就是张建宏。
他长得和张扬有几分像,但眼神里的傲慢和压迫感,比他儿子强了百倍。
张扬坐在他身边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不知道是害怕,还是别的什么。
我一进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张建宏抬起眼皮,透过金边眼镜看着我,眼神冰冷。
“你就是秦姝?”他开口了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