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缘欲探虚实,借草木灵气掩藏身形,使二妖难以察觉。
二妖道行浅薄,全然不知已有童儿在旁聆听。
头形较大、生白毛的狼妖说道:二哥,近日往来行人颇多。
大王吩咐,若捉得三人,便分一人予我等享用。
头形稍小、生灰毛的狼妖舔嘴道:大哥有所不知,我听得更仔细些。
那被捉的是南瞻部洲人士,因其地遭三灾肆虐,百姓四散逃难。
南瞻部洲之人血肉灵气充沛,可比西牛贺洲的凡人鲜美得多!白毛狼妖惊道:难怪如此!竟是南瞻部洲来人!昨日擒住的那个还关在里头,大王尚未享用,不知你我兄弟能否分得些许。
藏身草木间的姜童儿闻得此言,心头一震:原来如此。
不想西牛贺洲竟有众多南瞻部洲逃难之人。
三灾兵燹、瘟疫、饥馑肆虐,南瞻部洲百姓确该逃离。
可叹逃过海波之险,却落入此处妖口。
姜缘怒意渐生,想到近日不知多少生灵遭此山妖魔吞噬,再无犹豫,闪身而出。
二狼妖突见姜缘现身,骇然失色,未料竟有人潜伏在侧。
白毛狼妖厉喝:来者何人!姜缘道:我乃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师座下大 广心。
今奉师命扫荡玉竹山妖魔,解救修行之人!二狼妖对视一眼,知来者不善,又察觉姜缘灵气内蕴,道行不浅,转身欲逃。
姜缘岂容二妖走脱,袖袍展处,黑白两道气劲如游鱼般跃出,直击二妖顶门。
黑气凌厉迅疾,追上二妖,正中其天灵。
一击之下,二妖倒地气绝,现出原形,乃是一白一灰两只巨狼。
姜缘拂袖,黑白二气轰向台门,打得门庭震荡,亭台摇动。
何处狂徒,敢扰我洞府!怒喝声自亭台内传来。
片刻后,一怪跃出,身披甲胄,手持钢鞭,面如雷公,血口大张,凶相毕露。
姜缘再次报出名号,质问道:你可曾擒拿一位修行之人?那怪狂笑道:我捉的人多了,哪管修不修行!入我腹中助我修为便是,正好为我添寿!姜缘怒斥:猖狂!且看你有多大本事,敢如此嚣张!话音未落。
姜童儿身形跃起,黑白二气化作双蟒盘旋,心猿之力迸发,直取妖物。
那怪见姜缘身法轻疾,暗自吃惊,舞动钢鞭格挡双蟒,同时施展邪术,欲擒童儿以增寿元。
二者在亭台前激烈交锋。
姜缘所修正道玄功虽初成未久,法力尚浅,却根基纯正;那怪以食人延寿,虽力大凶悍,终是左道旁门。
斗至七八回合,姜缘见难以速胜,便催动黑气强攻,自身则向后掠开五六丈,祭出豫鼎,觑准妖物破绽,奋力掷去。
那妖物与黑鱼相搏,久战难分高下,冷不防豫鼎自空而落,恰砸中其颅顶,妖物当即瘫软于地。
姜缘招回豫鼎,周身黑白双鱼盘绕,近前察看,只见那妖现出本相,哪是什么山神,分明是头凶恶巨狼,身长足有三丈有余。
姜童儿心下暗松,低语道:多亏豫鼎在手,否则单凭己力,不知要与这老狼缠斗到何时。
他结果了老狼性命,转身便朝亭台行去,欲救其中被困之人。
步入亭中,但见四壁累累白骨悬挂,不知这妖狼害了多少性命,可谓恶行滔天。
姜缘继续向内探去,只为寻人施救姜缘深入亭台,见一铁笼囚着数人,内有男有女。
众人忽见姜缘,惊惶失措,纷纷跌坐于地,只道又是妖魔前来索命。
姜缘温言道:诸位莫惊,我乃修道之人,奉师命前来玉竹山扫除妖孽,特为解救尔等。
众人将信将疑,一男子壮胆颤声问:所言当真?真是来救我们的?姜缘未再多言,挥手间开了铁笼。
众人见状,方知得救,纷纷出笼跪拜,连连叩首:多谢仙长相救,多谢仙长相救!姜缘摆手,逐一扶起,说道:我非仙人,不过一修道者。
诸位可是从南瞻部洲而来?众人拜谢不止,答道:正是,正是!南瞻部洲灾祸连连,诸侯纷争,世道乱极。
姜缘暗叹,目光扫过众人,问道:可有人一心向道?实不相瞒,我奉师命而来,专为渡有缘修行之人。
一衣衫破旧的青年应声道:不敢瞒仙长,在下确为求道而来。
在南瞻部洲寻访无果,遂随人漂洋过海至此,不幸被妖魔所掳。
姜缘闻言欣然道:你且随我同行。
吾师道号菩提,居于灵台方寸山、斜月三星洞,乃真正得道之尊。
青年大喜过望,他本就为求道而来,闻得仙师所在,岂有不悦之理。
姜缘又询问余人可愿修行,虽知余者尘缘未断,非修道之材,仍出言相问。
果然,众人皆婉言辞谢,只愿求得生路,他日重返故土。
正应了祖师所言只愁衣食耽劳碌,何怕阎君就取勾。
姜缘送众人出得亭台,遂携青年折返灵台方寸山,一路徒步而行。
青年身为凡胎,体沉难载,姜缘无法携其飞遁,只得双足行路。
三十里路途,姜童儿体谅青年乃 凡胎,走走歇歇,竟用了两日方至灵台方寸山。
途中姜缘知青年俗名风留,性情豁达胆壮,然观其心念纷杂,较己尤甚,心下暗惑:如此心猿躁动之辈,祖师何以称其有修道之缘?修行恐非易事。
斜月三星洞内。
姜缘引风来到得瑶台,见祖师已于坛上端坐,似早有所候。
姜缘疾步上前,行礼禀告:师父, 已除妖救人归来,特向师父复命。
祖师含笑赞许:童儿机敏,且先入座。
姜缘依言坐下。
青年风留见祖师,伏身便拜:师父,师父! 诚心向道,自南瞻部洲一路寻访未果,今幸遇仙缘,恳请师父收留指点!祖师道:且将你乡贯姓名说明再拜不迟。
青年答: 乃南瞻部洲周朝齐地人士,一心慕道,走遍南瞻部洲未得真传,方才漂洋过海,来到这西牛贺洲。
祖师听罢,笑看姜缘道:童儿,与你倒有几分相似。
姜缘摇头:师父,求道之人,本如一身,何分先后。
祖师颔首:此言有理。
随即望向青年:你果真决心修行?青年再度伏拜,叩首不止: 志在修道,绝无虚假!恳请师父收归门下,传授道法!祖师问:你当真要修行?青年郑重应答:千真万确! 此心不渝!祖师于是道:既如此,便准你入我门墙,作个修行 。
你俗家姓名为何?青年欣喜道: 名作风留。
祖师微微点头:既入我洞府,随我修行,当有法名。
我门下依广大智慧,真如性海,颖悟圆觉十二字排辈,你属第二辈。
你心念浮动,智慧待开,便取个慧字,法号大慧。
青年大慧叩首谢恩,喜不自胜: 大慧,拜谢师父赐号!祖师吩咐:修行且慢。
洞外有户左姓人家,家主年过四十,平日以砍柴为生。
你去助他砍柴,何时他说足够,你便停手。
届时我再传你道法。
大慧领命而去。
瑶台上唯留祖师与姜缘。
祖师看向童儿:童儿,你看大慧如何?姜缘沉吟片刻:心猿未伏,恐难持久。
今令其砍柴,若不能坚持,终将半途而废。
祖师点头:正是。
大慧心性浮躁,尘缘未了,然习些浅近道法尚无大碍。
依我看,他在洞中居住些时日,大抵便会离去。
姜缘了然:斜月三星洞中静室,本为暂居之所,祖师早知修行之人多难久留。
姜童儿道:师父放心, 自会长守洞府。
祖师指他笑斥:你这童儿,尚需寻引五人,费时多年,不住洞府又能去何处?讨打!姜童儿莞尔: 这是表露孝心!祖师挥手:去,去,去!早些将金公炼来,休要在此耍嘴。
姜缘只得行礼退下。
光阴流转,山中岁月悠然,恰似无岁无历自清闲。
五年时光悄然逝去。
姜缘以文武之火反复淬炼,肺腑之中两颗宝珠逐渐凝聚成形。
双珠如焰轮般盘旋起落,在文武之火的持续锤炼下日益坚实,正应了真金不怕火炼的古语。
这一日。
姜缘在斜月三星洞内,与众同门静候祖师登坛 。
大慧亦在座中。
祖师尚未开言。
大慧便从队列中走出,伏身叩拜,言道:师尊! 砍伐柴薪已久,恳请师父传授一门修行之法。
祖师看向姜缘,问道:童儿,大慧砍柴已有多少时日?姜缘答道:师父,他每日锤炼金公,冬至炼阴火,夏至炼阳火,循环往复已五度,应是五年。
祖师微微点头,又向大慧说道:砍柴五载,左氏家长可曾说足够?大慧连忙应道:够了,足够了!祖师追问:果真?大慧再答:果真!姜缘静观不语。
他得元神感应,能察大慧心猿躁动未平。
祖师令其砍柴,自有深意,或是为断因果、镇心猿之法。
此时大慧如此应答,无异于舍弃正途。
祖师心慈,定会传授一法,然大慧若学之,将来灾祸临头,必受其害。
果然,祖师沉吟片刻,说道:既然如此,我便传你一门道法,乃静字门中之术,包含辟谷守虚、清静无为、禅定打坐、斋戒止语、卧功静修等法门。
大慧喜不自胜,高声道: 愿学!这正是心猿未伏、因果未了,怎识得旁门与正道之分话说自大慧习得静字门中道法,又过五载,时光匆匆如流水。
姜童儿对大慧修习静字门道并未多言,只专心淬炼自身金公,盼五位道友早日相聚,共助元神。
这日,祖师登坛升座,召姜缘与大慧前来,讲授经义,演说妙法。
姜缘行至瑶台,见祖师端坐其上,上前行礼道: 拜见师父。
祖师含笑点头:童儿请起。
你修行颇有进益,当勉力坚持。
祖师法力高深,略一观照便知姜缘体内金公将成。
进展虽缓,步步艰辛,却胜在根基端正。
待金丹凝成,日后修行便可一日千里。
姜缘落座后说道: 日夜淬炼金公,不敢懈怠。
祖师颔首,心中欣慰,暗想:这童儿元神充盈,心性已定,又得豫鼎护持,金公半成,使内外邪祟难侵,实是修道之材,将来当可成就金丹。
原来祖师深知金丹难成、正道艰辛,起初教授童儿时,只料他会知难而退,未想他竟一路修持至今。
姜缘坐下不久。
大慧也前来向祖师行礼:师父, 到了!祖师问道:大慧,你近来修习静字门中道法,可有成就?大慧手舞足蹈,眉飞色舞道: 修成了,修成了!如今已得长生之法,好不自在, 拜谢师父!祖师又问:你且说说,修得的是怎样的长生?大慧笑道: 时来运转,蒙师父传授静字门道法,苦修辟谷守虚、睡中禅定之功,如今已能三五载不食,睡梦中得长生妙趣,便是 见了也不来勾魂!祖师道:如此便好,你且坐下吧。
大慧应声是,坐在姜缘后方。
祖师于是开讲经义,演说法理。
姜缘聆听,只觉妙音贯耳,法味无穷。
再看大慧听讲时,却昏昏欲睡。
忽被祖师看见,当即唤他醒来,问道:大慧,你为何这般模样,不听我 ?大慧惊醒答道:师父, 修的是辟谷守虚、睡中禅定,师父所讲深奥, 不懂,实在不懂!祖师轻叹:既然如此,你便回静室清修去吧。
大慧行礼告退,离开瑶台。
台上只剩祖师与姜缘二人。
祖师望向姜缘,问道:童儿,你如何看待大慧?姜缘走出行列,说道:师父,大慧师弟心猿未驯,虽得法门,反而助长妄心气焰。
推测他当年砍柴之功并未圆满,应是中途懈怠了。
祖师点头道:此乃内外二神乘隙争权之象。
童儿,你见大慧自称得长生,有何感想?姜缘摇头:师父,这算什么长生?辟谷守虚、睡梦禅定,长生大道岂是如此简单?这好比窑头土坯罢了,虽具其形,却未经水火彻底锻炼,一旦大雨倾盆,必会溃散!旁门左道正是如此,初学容易,精深极难,再加心神失守、妄念遮蔽,心猿放纵不定,元神受损,这怎能算是长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