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影疗养院坐落在镇子西侧的山坡上,是一座灰白色的三层建筑,风格刻板得像一块墓碑。铁栅栏围出的院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几棵枯树在风中摇晃。当哈尔带着林星和米拉推开锈蚀的铁门时,门轴发出的尖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“莉娜住在三楼尽头。”哈尔低声说,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凝重,“我跟院长打过招呼了,说你们是学院来做文化研究的学生。但记住,别提水晶,别提紫色雾气,只说想了解山民的传统祭祀。”
疗养院内部比外面更压抑。走廊很窄,墙壁刷成暗淡的绿色,散发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。偶尔有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工推着轮椅经过,轮椅上的人眼神空洞,对周围毫无反应。
他们沿着楼梯上到三楼。这里的走廊更暗,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照明。尽头的房门上挂着“307”的铜牌,门把手已经失去了光泽。
哈尔敲门。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一次,这次重了些。“莉娜?是我,哈尔。带了两个年轻人来看你。”
门内传来窸窣声,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地板。然后,门锁转动,开了一条缝。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出来——浑浊、布满血丝,但依然锐利。
“哈尔?”一个沙哑的女声。
“是我。”
门开了。站在门后的是个瘦小的老妇人,看起来比哈尔还要苍老。她穿着褪色的睡袍,灰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,脸上满是皱纹,但那双眼睛……林星注意到,那眼睛里有一种异常的清醒,与周围其他病人的呆滞完全不同。
莉娜·深井打量着林星和米拉,眼神警惕。“学院的人?”
“学生,做研究。”哈尔解释,“想听听山民的故事。”
莉娜沉默了几秒,然后让开身子。“进来吧,别太久。”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、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。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,只透进一丝光线。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杂物:旧书、发黄的纸张、一些奇怪的小物件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地图——月影镇及周边地形的详图,上面用红笔标注了许多记号。
“坐。”莉娜指了指床沿,自己则坐到窗边的椅子上。她的动作很慢,但很稳,不像病人。
林星和米拉坐下,哈尔站在门边。
“你们想知道什么?”莉娜直接问。
“关于山民的祭祀传统。”米拉按照计划开口,“特别是月影祭坛的仪式。我们在做历史记录,很多资料都在五十年前的矿难中遗失了。”
提到“矿难”,莉娜的手指轻微地抽搐了一下,但她表情没变。“祭坛……那地方已经废弃五十年了。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但我们听说,深井家族世代担任祭坛的守护者。”林星小心地说,“您的父亲和哥哥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莉娜打断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都死了。父亲在矿难后伤心过度,三个月就走了。哥哥……死在矿洞里。”
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声音。
“莉娜,他们还问了关于‘大地之眼’的事。”哈尔突然开口,打破了计划。
林星和米拉都愣住了。他们明明说好不提这个。
莉娜的眼睛眯了起来。“大地之眼?谁告诉你们这个的?”
“我们在一些古籍里看到的。”林星连忙补救,“说那是山民的圣物,与祭坛有关。”
“那不是圣物。”莉娜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那是诅咒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墙上的地图前,手指点在一个位置——正是月影祭坛。“五十年前,我哥哥就是为了保护那东西,才死在地下。我父亲守着那个秘密守到死。现在你们又来问……”
她转身,盯着林星,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。“你身上有它的气息。”
林星心里一紧。“什么?”
“地脉的气息。”莉娜走近,鼻子微微抽动,像在嗅什么,“你不是普通学生。你是被选中的人。”
哈尔惊讶地看着林星。米拉的手悄悄伸向背包,那里有她带的防身设备。
“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。”林星保持镇定。
“不用装。”莉娜坐回椅子,表情复杂,“五十年前,大地之眼发光的时候,也是这种气息。温和的、像大地本身一样的能量。我哥哥说,那是山民守护者的标志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下定了决心。“既然你们来了,既然哈尔带你们来……也许这是命运。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事,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听完之后,永远不要再来找我。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你们。”莉娜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有些人……还在找那东西。如果知道我还活着,还知道些什么,我活不过三天。”
林星和米拉交换了一个眼神,点头同意。
莉娜深吸一口气,开始了讲述。但她的讲述与哈尔不同,不是从矿难开始,而是从更早的时候——从深井家族成为守护者的传说开始。
“山民的七个净化节点,不是天然形成的,是我们的祖先建造的。”她说,“一千年前,第一颗‘星陨’坠落在这片土地,带来了星蚀的污染。山民的先祖们用七块从星陨中提取的晶体,建造了净化系统,镇压污染。”
“星陨?”米拉记录着。
“从天而降的石头,内部有特殊的能量晶体。”莉娜解释,“七块晶体,七个节点。而月影祭坛的这块,是核心,因为它镶嵌着一块更大的晶体——大地之眼,也就是你们说的守护者之眼。”
她指向地图上的七个红点。“七个节点组成一个能量网络,互相支持。只要一个节点完好,其他节点即使受损,也能慢慢恢复。但五十年前……”
莉娜的声音低了下去。“矿工挖穿了节点下方的地脉层。大地之眼为了镇压涌出的星蚀污染,耗尽了能量,从岩壁中脱落。我哥哥想把它放回去,但污染太强了……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,暂时封住了裂缝。”
“那大地之眼呢?”林星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莉娜摇头,“矿难后,星盟封锁了区域。但我知道,它没有被毁。因为如果它被毁,其他六个节点会相继失效,整个东大陆的地脉网络都会崩溃。而它们现在还在运作,虽然很弱,但还在运作。”
她看着林星:“所以它一定还在某个地方,可能在矿洞深处,也可能……被什么人带走了。”
“星盟?”
“也许。但也许不是。”莉娜的表情变得诡异,“因为矿难后,有件事很奇怪——星盟的人没有找到我哥哥的尸体。他们挖开了部分坍塌的矿道,救出了几个还有气息的人,但没找到我哥哥。按理说,他离水晶最近,应该就在那里……”
她的眼神飘远:“有时候,我会梦见哥哥。在梦里,他站在一个黑暗的地方,手里拿着发光的水晶,对我喊‘快跑’。但每次我想问他怎么了,梦就醒了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林星消化着这些信息:大地之眼没有被毁,莉娜的哥哥尸体失踪,星盟可能隐瞒了什么……
“莉娜女士,”米拉小心地问,“您还记得矿洞的具体结构吗?有没有地图或者——”
“有。”莉娜打断她,走到桌边,从一堆纸张中翻出一张发黄的图纸,“这是我哥哥留下的。他喜欢画图,矿洞的每个角落他都画过。”
那是一张精细的手绘矿洞地图,标注了每一层、每一条通道、每一个工作面。在第三层深处,有一个用红圈标出的区域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异常能量区,禁止挖掘。”
“这里就是他们挖到水晶的地方。”莉娜指着红圈,“矿难后,星盟炸塌了通往这个区域的所有通道,说为了防止污染扩散。但我怀疑……”
“怀疑什么?”
“怀疑他们不是在防止污染扩散,而是在隐藏什么。”莉娜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因为矿难后不到一个月,星盟就派了一个‘研究小组’来,在完全封锁的情况下,在矿洞附近驻扎了整整三个月。他们在研究什么?如果只是污染,为什么要那么久?”
哈尔这时开口了,声音低沉:“莉娜,你从来没告诉我这些。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莉娜苦笑,“你已经承受得够多了。而且……我怀疑有人在监视我。这些年,疗养院里偶尔会有陌生人出现,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。院方说是‘心理评估专家’,但我不信。”
林星感到一阵寒意。如果星盟真的在隐瞒什么,如果他们还在监视幸存者……
“莉娜女士,您哥哥在矿难前,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?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?”米拉问。
莉娜沉思了片刻。“矿难前一周,他来找过我一次。那时候他就很焦虑,说矿洞深处‘有东西在呼唤’。我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太大。但他给了我一个小盒子,说如果发生什么事,就打开它。”
“盒子在哪?”
“丢了。”莉娜的表情痛苦,“矿难后,星盟的人来家里‘调查’,把很多我哥哥的东西都拿走了,包括那个盒子。我问他们要,他们说那是‘证据’,需要分析。之后再也没还回来。”
又是星盟。林星越来越觉得,五十年前的矿难,星盟扮演的角色可能不只是救援和封锁那么简单。
他们又问了几个问题,但莉娜知道的不多了。最后,她疲惫地挥手:“我累了。你们走吧。记住承诺。”
离开房间时,莉娜叫住林星:“孩子。”
林星回头。
“你身上的地脉气息……如果有一天,你找到了大地之眼,请替我哥哥照顾好它。那是我们家族守护了千年的东西。”
林星郑重地点头。
他们走出疗养院时,已是下午。阳光斜照,但空气依然寒冷。
“你们怎么看?”回到车上,哈尔问。他们开的是哈尔那辆旧卡车,停在疗养院外的路边。
“莉娜的话证实了一些猜测,但也带来了更多问题。”米拉翻看着记录,“星盟在矿难后的行为确实可疑。而且如果她哥哥的尸体真的失踪了,结合大地之眼也失踪……”
“可能她哥哥带着水晶离开了?”林星推测。
“或者,水晶带走了她哥哥。”米拉提出一个更诡异的可能,“你们记得哈尔的描述吗?水晶是自己浮出来的,有意识一样。如果它真的有那么强的能量,甚至有一定的意识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:守护者之眼可能不是一件死物。
卡车发动,驶离疗养院。林星看向窗外,疗养院的灰白色建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树丛后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哈尔问。
“我们需要看看祭坛。”林星说,“既然来了月影镇,至少要去现场看看。”
哈尔犹豫了一下。“祭坛现在是禁区,有围栏和警告牌。但我知道一条小路,可以从后山绕过去,不会被发现。”
他们绕到镇子北侧,开上一条狭窄的山路。路况很差,卡车颠簸得厉害。大约二十分钟后,哈尔把车停在一片树林里。
“从这儿步行上去,十分钟就到祭坛后侧。”他熄火下车。
三人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上山。树林很密,光线昏暗。林星能感觉到,这里的地脉能量很紊乱,像是受伤后的痉挛。
烁光从背包里探出头,警惕地观察四周。它的尾尖星火开始不规律地闪烁——这是它感应到危险的信号。
“怎么了?”米拉注意到林星的表情。
“有星蚀残留。”林星低声说,“很淡,但确实有。”
哈尔的脸色变了。“五十年了,还有残留?”
“星蚀污染很难彻底清除,尤其是这种深入地下、与地脉纠缠的污染。”米拉从包里取出扫描仪,屏幕上的读数果然显示出微弱的紫色信号。
他们继续前进。越靠近山顶,那股冰冷的能量感越强。林星胸口的碎片开始发烫,像是在警告。
穿过最后一片树丛,祭坛出现在眼前。
那是一片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石台,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,但现在已经碎裂不堪,缝隙里长满了野草。祭坛中央有一个凹陷,正是眼睛形状——但现在里面填满了泥土和枯叶。周围竖着七根石柱,其中三根已经倒塌,剩下的也布满裂缝。
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。没有鸟鸣,没有虫声,连风声到这里都似乎减弱了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哈尔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我上次来是十年前,那时还没这么破败。”
林星走上祭坛。脚踩在石板上,能感觉到下面传来的微弱震动——不是地脉的正常脉动,而是某种紊乱的、痛苦的回响。
他走到中央的凹陷处,蹲下,用手拂开表面的泥土。凹陷比他想象的要深,底部似乎还有残留的纹路。
米拉也在检查石柱。“这些石柱上有刻痕,但磨损很严重。我需要拓印下来,也许能恢复一些信息。”
她开始工作。哈尔站在祭坛边缘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林星则闭上眼睛,尝试与祭坛建立连接。
意识沉入地脉网络。这一次,他“看到”的景象更加清晰:七条金色的能量流从不同方向汇聚到这里,但其中一条——来自祭坛正下方的那条——已经完全变成暗紫色。其他六条也受到污染影响,光芒暗淡,流动滞涩。
更可怕的是,在祭坛下方的深处,他感知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。空洞里充满了浓郁的星蚀能量,像一池毒液,不断向上渗透。而在空洞中心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——不是星蚀的紫色,而是暗淡的金色,像是被囚禁的星光。
大地之眼?还是别的什么?
林星试图将意识延伸向那个光点,但刚到空洞边缘,一股强大的恶意就反扑过来。那不是有意识的攻击,更像是污染本身的排斥反应。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,不得不切断连接。
“怎么样?”米拉注意到他脸色苍白。
“下面……有个巨大的污染源。”林星喘着气,“很深,至少一百米。而且,污染源中心有东西在发光,可能是大地之眼,或者……别的东西。”
哈尔走过来,表情凝重。“一百米……那已经到矿洞最底层了。矿难前,我们只挖到地下三百米,最深的矿道在二百八十米左右。如果污染源在一百米,那是在矿道上方……”
“意思是,污染不是从矿洞里涌上来的,”米拉分析,“而是从更深的地方涌上来,被矿道挖穿后爆发?”
“有可能。”林星想起莉娜的话:山民的节点是为了镇压一千年前的星蚀污染而建造的。如果那个污染从未被彻底清除,只是被镇压,那么矿道挖穿封印层……
突然,烁光发出尖锐的警报鸣叫。与此同时,米拉的扫描仪也发出刺耳的滴滴声。
“星蚀能量读数飙升!”米拉看着屏幕,“从下面……正快速上升!”
祭坛地面开始震动。不是林星之前感知到的那种微弱紊乱,而是真正的、剧烈的地震。石板开裂,碎石飞溅,中央的凹陷处,暗紫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。
“后退!”哈尔大喊。
但已经晚了。雾气迅速扩散,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紫色漩涡。漩涡中心,地面向下塌陷,露出一个黑暗的洞口。从洞口中,伸出了一只……手。
不是人类的手。是岩石构成的手,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晶簇,指节扭曲变形。那只手抓住洞口边缘,用力,然后是另一只手,接着,一个扭曲的形体从洞里爬了出来。
那东西大约两米高,有人类的轮廓,但全身由岩石和紫色晶体构成。它的头部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,还有额头上三只发着紫光的眼睛。它的身体表面不断有晶体生长、破碎、再生长,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。
“星蚀造物……”米拉的声音在颤抖,“实体化的污染……”
那东西站稳后,三只眼睛同时转向林星。它张开嘴,发出一种高频的嘶鸣,声音直接钻入大脑,带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“跑!”哈尔抓起地上一根断裂的石柱当武器,“我拖住它,你们快跑!”
但林星没动。他看着那个怪物,胸口的碎片剧烈跳动。地脉能量在体内奔涌,山民腰带上的七个镶嵌槽同时亮起。
不能跑。如果这是镇压了千年的污染实体,跑只会让它扩散到整个区域。而且,它盯上的是自己——可能是因为地脉之心的气息。
“米拉,带哈尔后退。”林星上前一步,双手握拳,手套上的纹路完全激活,“烁光,准备战斗。”
烁光从他肩上跳下,落地时身形开始变化。不是进化,而是能量的爆发——银白色的星灵光芒从它体内涌出,形成一道光焰环绕全身。它的体型似乎变大了一些,虽然还是原来的形态,但气势完全不同。
那星蚀造物发出第二声嘶鸣,向林星冲来。它的动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,碎石飞溅。
林星没有硬接。他侧身躲过第一次扑击,同时引导地脉能量,从地面召唤出石刺。尖锐的石柱从怪物脚下刺出,但被它身上的晶体外壳轻易崩碎。
“物理攻击效果有限!”米拉在远处喊,“试试净化!”
林星调整策略。他将地脉能量转化为净化之光,从掌心释放。金色的光束击中怪物,晶体表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,但只是表面一层剥落,下面的部分迅速再生。
怪物转身,三只眼睛同时射出紫色的能量束。林星撑起地脉护盾,光束击中护盾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护盾表面出现裂痕,坚持了三秒后破碎。
“小心!”哈尔冲上来,用石柱砸向怪物的侧面。石柱在晶体外壳上撞得粉碎,但成功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。
怪物转身攻向哈尔。老人虽然年迈,但动作依然敏捷,躲过了一次爪击。但怪物的攻击范围很大,第二次挥击时,哈尔来不及完全避开,左臂被晶体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。
鲜血飞溅。暗紫色的晶体碎片从伤口侵入,哈尔发出痛苦的闷哼。
“哈尔先生!”林星急了。他全力引导地脉能量,这一次不是攻击,而是注入哈尔体内,试图驱散入侵的星蚀能量。
但就在这时,怪物抓住机会,扑向林星。烁光跃起,用身体撞向怪物的头部。星灵能量与星蚀能量碰撞,爆发出强烈的冲击波,将双方都震退。
怪物晃了晃脑袋,三只眼睛更加狂暴地盯着烁光。它似乎认出了星灵能量的威胁,放弃林星,转而攻击烁光。
“不!”林星想冲过去,但米拉拉住他。
“看那个!”米拉指向祭坛中央的洞口,“下面……还有东西在爬出来!”
果然,洞口中,第二只手伸了出来。然后是第三只、第四只……更多的星蚀造物正在苏醒。
一只已经难以对付,如果再来几只……
林星咬紧牙关。他看向祭坛中央的凹陷处,那个眼睛形状的凹痕。如果这里是节点核心,如果大地之眼原本就在这里……
他有一个疯狂的想法。
“米拉,帮我争取时间!”林星冲向祭坛中央。
“什么?你干什么?”
林星没有回答。他跪在凹陷处,双手按在石板上,将全部意识沉入地脉网络。这一次,不是感知,不是引导,而是……召唤。
他在召唤大地之眼。
如果它真的还在附近,如果它还记得这个地方,如果它还响应守护者的呼唤……
地脉之心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林星感觉自己成了能量的导体,地脉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,通过他的身体,注入祭坛。祭坛上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,七根石柱也开始发光——包括那些倒塌的。
整个祭坛在苏醒。
洞口处,那些正在爬出的星蚀造物发出痛苦的嘶鸣,似乎受到了压制。第一只怪物转身扑向林星,想阻止他,但被烁光和哈尔联手挡住。
“快点!”米拉也在帮忙,她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所有设备,释放出干扰性能量场,虽然强度不高,但足以拖延时间。
林星继续召唤。他感觉自己正在触碰某个沉睡的意识,不是人类的意识,而是更古老、更宏大的东西。那个意识在深渊中沉睡了五十年,也许更久,现在被他的呼唤逐渐唤醒。
【谁……在呼唤……】
声音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,苍老、疲惫,但威严。
“我是林星,地脉之心的持有者,山民的继承者。”林星在心中回应,“请苏醒,净化这里的污染。”
【污染……已经太深……我的力量……所剩无几……】
“只要还有一丝力量,就请帮助我!”
那个意识沉默了。林星感到一股温暖的能量从地下深处涌上来,不是通过地脉网络,而是直接涌向他。那股能量纯净、强大,充满了守护的意志。
大地之眼回应了。
祭坛中央的凹陷处,金色的光芒从地底透出,越来越亮。那些爬出洞口的星蚀造物开始后退,像是畏惧这光芒。
第一只怪物还在顽抗,它撞开烁光和哈尔,冲向林星。但就在它即将触碰到林星时,凹陷处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柱。
光柱中,一个模糊的形体缓缓升起。那是一块不规则的水晶,约有人头大小,内部有星河般的光晕流转。它的表面布满裂痕,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碎,但依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严。
守护者之眼,现身了。
它悬停在林星面前,缓慢旋转。林星能感觉到它传递来的情绪:欣慰、悲伤、还有决意。
【年轻的守护者……最后的能量……交给你了……】
水晶突然解体,化作无数光点,涌入林星体内。不是进入他的身体,而是与地脉之心碎片融合。
林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觉醒。那不是外来力量的注入,而是某种封印被解开,某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被激活。
他睁开眼睛,瞳孔中倒映着金色的星光。
那些星蚀造物开始崩溃。没有攻击,只是大地之眼释放的净化之力,就让它们的身体开始溶解、化为尘埃。洞口处的紫色雾气也在消退,被金光驱散。
怪物发出最后的嘶鸣,身体彻底崩溃,只剩下一小撮紫色晶体,也在金光中化为虚无。
祭坛恢复平静。洞口还在,但不再涌出雾气。林星能感觉到,地下的污染源被重新镇压了,虽然只是暂时的,但至少争取了时间。
他跪倒在地,大口喘气。体内的新力量在沸腾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烁光跑过来,担忧地蹭着他。
“林星!”米拉和哈尔也跑过来,“你怎么样?”
“我……没事。”林星勉强站起来,“大地之眼……它把最后的力量给了我。现在它……不在了。”
哈尔看着祭坛中央的空洞,表情复杂。“五十年了……终于结束了。”
但米拉摇头,看着扫描仪:“污染源只是被暂时压制,读数还在,只是弱了很多。而且……地下那个空洞里,还有别的能量信号。不是星蚀,也不是地脉,是……第三类。”
林星也感觉到了。在地下深处,被污染的星蚀能量和净化之地的交界处,有一个微弱的、但极其异常的信号。像是……生命信号?
他想起莉娜的话:她哥哥的尸体没有找到。
还有雷欧在梦中的警告手势。
“我们必须下去看看。”林星做出了决定。
“什么?”哈尔震惊,“下面可能还有更多那种怪物!”
“但也有可能找到真相。”林星看着洞口,“大地之眼选择了我,不只是为了净化,也是为了完成五十年前未完成的事。”
他看向米拉和哈尔:“你们可以留在这里,我……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米拉打断他,“你需要技术支持。而且,如果下面真有五十年前的秘密,我有责任记录下来。”
哈尔犹豫了很久,最终咬牙:“我也去。五十年前我没能救他们,至少……至少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三人准备下洞。洞口直径约两米,边缘不规则,有粗糙的岩石可以落脚。林星打头,米拉在中间,哈尔断后。烁光趴在林星肩上,提供照明——它的尾尖星火此刻明亮如灯。
他们沿着洞壁向下攀爬。洞很深,而且越往下,岩壁上的紫色晶簇越多。大约下降了三十米后,他们踏到了实地——这是一条废弃的矿道。
矿道很窄,勉强能容两人并行。地面散落着锈蚀的工具和碎石,墙壁上有老式的矿灯支架,但早已熄灭。空气潮湿阴冷,有股浓重的霉味和……某种金属腥味。
“这是矿洞的第二层。”哈尔辨认着方向,“往这边走,应该能通到第三层,也就是出事的地方。”
他们沿着矿道前进。走了大约一百米后,前方出现了岔路。左边的矿道被坍塌的岩石堵死,右边的还畅通。
“左边是通往主矿区的路,右边……我记得是条辅助通道,通往一个天然洞穴。”哈尔回忆,“矿难前,那里被列为危险区域,禁止进入。”
林星感知着能量流动。“污染源的能量从右边传来,而且……那个异常生命信号也在右边。”
他们选择右边。这条矿道更窄,有些地方需要弯腰通过。走了大约五十米后,矿道尽头出现了一个洞穴入口。
洞穴不大,约有一个教室大小。但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洞穴中央,有一个直径约五米的紫色水晶簇,像一棵倒置的树,从洞顶垂下,根部扎入地面。水晶簇散发着暗紫色的光芒,照亮了整个洞穴。
而在水晶簇下方,盘腿坐着一个人。
或者说,曾经是人。
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矿工服的男性,看起来五十多岁,但皮肤已经晶体化,呈现出半透明的紫色。他的眼睛紧闭,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,空洞边缘也是晶体结构。
最诡异的是,他的双手捧着一个东西——一块巴掌大的金色水晶碎片,碎片发出的光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光罩,将他与周围的水晶簇隔开。
“那是……”哈尔的声音在颤抖,“莉娜的哥哥……卡洛斯·深井。”
五十年前死在矿难中的人,竟然在这里,以这种状态……活着?或者说是某种存在?
卡洛斯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晶体化,是纯粹的紫色,没有瞳孔,但林星能感觉到,那双眼睛里有意识。
【你们……终于来了……】
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,疲惫不堪。
【我……等了……五十年…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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