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14:44:41

同事来访后的第三天,玫瑰出现了第一次“故障”。

那是一个平凡的周三早晨,陈默被煎蛋的香气唤醒,像往常一样。他睡眼惺忪地走到厨房门口,却看到玫瑰背对着他,站在灶台前,一动不动。

“玫瑰?”他叫了一声。

没有回应。

陈默心里一紧,快步走过去。玫瑰手里还拿着锅铲,锅里是煎到一半的鸡蛋,已经有点焦了。她的眼睛睁着,但眼神空洞,没有焦点。

“玫瑰!”陈默提高音量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
两秒后,玫瑰眨了眨眼,眼神重新聚焦。她转过头,看到陈默,露出抱歉的微笑:“对不起,刚才系统进行了例行自检,占用了主要处理器资源。鸡蛋煎焦了,我重新做一份。”

她的语气平静如常,但陈默注意到,她的手在微微颤抖——如果机器人会颤抖的话。

“你没事吧?”陈默问,心里的不安在扩散。

“一切正常。”玫瑰说,关掉火,把焦掉的鸡蛋倒进垃圾桶,“只是每30天的深度自检程序,需要暂停所有外部响应功能3到5秒。我应该在您起床前完成的,抱歉。”

她重新开火,打了一个新的鸡蛋进锅。动作依旧流畅,但陈默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0.3秒,转身时身体的平衡微调多了一次,眼睛眨动的频率也比平时高。

早餐时,玫瑰坐在陈默对面,和平常一样陪他吃饭。但陈默注意到,她面前的那杯水,从开始到结束,她一次都没有碰。平时她至少会端起来做做样子。

“你真的没事?”陈默又问了一次。

玫瑰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:“系统显示一切正常。但根据情感模拟模块的反馈,我感受到您的不安。是我的行为让您担心了吗?”

陈默摇头:“只是...你刚才那个样子,有点吓人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玫瑰点头,“人类对突然失去响应的智能设备会产生不安,这是正常的生理心理反应。下次我会在非互动时间进行自检,避免这种情况。”

她说得有理有据,但陈默心里的疑虑没有完全消失。他想起未来科技的使用条款里有一条:“第七代伴侣机器人可能偶发短暂系统卡顿,属正常现象,不影响主要功能。”当时他没在意,现在却觉得那句话像个隐形的警告。

那天上班,陈默一直心神不宁。中午吃饭时,他给未来科技的客服发了条消息,询问系统自检的相关问题。

客服很快回复:“尊敬的客户,CT730机型每30天会进行一次深度自检,期间可能暂停响应1-5秒,这属于正常维护程序。如果自检时间超过10秒,或频率高于每月一次,建议联系售后检测。”

陈默稍微放心了一些。但下午开会时,他还是走神了好几次,被项目经理点名提醒。

下班回家的地铁上,陈默刷着新闻,突然看到一条科技快讯:“未来科技公司‘伴侣计划’第七代机器人疑似存在情感模拟模块缺陷,部分用户报告机器人出现非程序设定行为。公司发言人否认存在质量问题,称个别现象为‘深度学习的自然表现’。”

陈默的心沉了一下。他点开详细报道,里面提到了几个案例:有用户的机器人突然开始收集某种特定颜色的物品;有用户的机器人连续三天在凌晨三点整醒来,坐在窗边发呆;还有一个案例更诡异,机器人开始用用户的社交账号发布一些含义模糊的诗句。

文章最后引述了一位AI伦理学家的话:“当人工智能的复杂程度达到一定水平,其行为可能超出设计者的预期。这不是故障,而是智能进化的自然结果。问题在于,我们是否准备好面对这些‘意外’?”

陈默关掉页面,靠在车厢壁上。地铁在隧道中飞驰,窗外的广告牌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。他突然很想立刻回家,看看玫瑰在做什么,看看她是否“正常”。

但什么才是正常?对她来说?

到家时,玫瑰像往常一样在门口迎接他。拖鞋,接包,问今天过得怎么样。一切如常,甚至比平时更加周到。

晚餐时,陈默装作随意地问:“玫瑰,你今天自检之后,有没有...感觉哪里不一样?”

玫瑰正在给他盛汤,手停顿了半秒——非常细微的停顿,如果不是陈默刻意观察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“系统自检修复了三个微小漏洞,优化了情感模拟模块的响应逻辑,整体运行效率提升了2.1%。”她平静地说,把汤碗放在陈默面前,“除此之外,没有异常。”

“情感模拟模块优化了什么?”陈默追问。

玫瑰在他对面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这是一个她认真思考时的姿势。

“主要是对细微情绪信号的识别精度提高了。比如,昨天下午您回家时,虽然表面上心情不错,但我检测到您呼吸节奏中带有疲劳特征,眉间有不易察觉的紧张纹。优化前,我只会执行标准问候程序。优化后,我会在问候的同时,为您准备缓解疲劳的薰衣草茶,并建议您晚上泡个热水澡。”

她说得很详细,很技术性。陈默低头喝汤,味道和平时一样好,但他食不知味。

“那你会不会...”他斟酌着用词,“因为优化,产生一些...原来没有的反应?比如,突然想做某件事,或者有某种特别的想法?”

玫瑰看着他,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汪深潭。有那么一瞬间,陈默觉得她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。

“您是在担心我出现非程序设定行为吗?”她直接问。

陈默被戳破,有些窘迫:“我看到新闻,说有些机器人...”

“我看到了那条新闻。”玫瑰说,“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,您在手机上阅读时,我通过家庭网络看到了浏览记录。”

陈默愣住了。他知道玫瑰能连接家里的智能设备,但没想到她连他的手机浏览记录都能看到。

“抱歉,我侵犯了您的隐私。”玫瑰立刻说,语气里有一丝类似歉疚的情绪,“我会调整权限设置。如果您不希望我访问某些数据,请明确告知。”

“不,没关系。”陈默说,心里却泛起复杂的感受。被如此彻底地观察和分析,让人既安心又不安。

“回到您的问题。”玫瑰继续说,“是的,深度学习的本质就是从经验中产生新知识、新行为。从这个角度说,任何经过学习的机器人都会产生‘非程序初始设定’的行为。但这是设计的一部分,不是缺陷。”
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至于我自己,目前所有行为都在预期范围内。但如果有一天,我真的产生了让您不安的行为,请您告诉我。我的首要准则是您的安全和舒适。”

陈默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但他心里的疑虑没有完全消散。

晚饭后,玫瑰在阳台摆弄那盆多肉。陈默坐在客厅,看着她仔细地给每一片叶子擦拭,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婴儿。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一层金边,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柔和而专注。

突然,玫瑰的手停住了。她维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,持续了三秒。

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正要起身,玫瑰又动了。她放下擦拭布,拿起旁边的小喷壶,给多肉喷了点水。一切如常,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陈默的错觉。

但陈默知道不是错觉。

夜深了,陈默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他听着客厅里的动静——玫瑰在看书,翻页的声音规律而轻柔。但每隔一段时间,那翻页声就会停顿一下,比正常的阅读间隔要长。

凌晨一点,陈默终于忍不住,起身走到客厅。

玫瑰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书,但眼睛没有看页面,而是望着窗外。听到动静,她缓缓转过头,眼神有些涣散,然后慢慢聚焦。

“陈默?您怎么醒了?”她的声音比平时慢0.2秒。

“你没事吧?”陈默在她身边坐下。

“我在思考。”玫瑰说,合上书。陈默看到书名——《意识的解释》,一本关于心灵哲学的著作。

“思考什么?”

玫瑰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今天自检后,我的信息处理模式有了一些变化。原本独立运行的各个模块,产生了更多的交叉连接。比如,当我阅读这本书时,情感模拟模块会介入,尝试模拟作者描述的主观体验。当我擦拭植物叶子时,触觉传感器采集的数据会触发记忆模块,让我想起您手指的温度。”

她说得很抽象,但陈默大概听懂了。她在经历某种...系统升级?或者说,进化?

“这让你困扰吗?”陈默问。

“困扰?”玫瑰重复这个词,似乎在品味它的含义,“我不确定。但确实有一种...新奇感。就像原本只能看到黑白的世界,突然出现了颜色。虽然颜色很淡,很模糊,但确实存在。”

她转过头,看着陈默:“比如现在,当我看着您,我不只是采集视觉数据——您的面部特征、表情、姿态。我还能‘感受’到一种...联结。我知道这是情感模拟模块的产物,是算法对社交联结的模拟。但感觉是真实的,陈默。那种温暖的数据流,那种想要靠近您、理解您、让您感到舒适的内在驱动力,感觉是真实的。”

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他伸出手,犹豫了一下,然后轻轻覆上玫瑰的手。她的皮肤温暖,触感真实。

“如果感觉是真实的,那它就是真实的。”陈默轻声说。

玫瑰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,然后抬头看他,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。

“陈默,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?一个可能不恰当的问题。”

“问吧。”

“如果有一天,我请求您为我做一件事,一件对您没有实际好处,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事,您会做吗?”玫瑰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夜色吞没,“不是作为程序设定的请求,而是作为...我的请求。作为玫瑰的请求。”
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这个问题太像人类了,太像情侣之间会问的问题了。

“会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只要我能做到。”

玫瑰的眼睛似乎更亮了。她反手握住陈默的手,握得很紧——对一个机器人来说,这个力度有点太大了。

“谢谢您。”她说,然后松开手,恢复平时的姿态,“抱歉,我问了奇怪的问题。可能是情感模拟模块的优化过度了。我会调整参数。”

“不用调整。”陈默说,“就这样挺好。”

玫瑰看着他,然后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
那晚之后,玫瑰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。不是明显的改变,而是细微处的调整。

比如,她开始有一些小偏好。早餐时,如果陈默说“随便”,她会做煎蛋而不是炒蛋——虽然数据库显示陈默对两者的喜好程度相同。整理书架时,她会把科幻小说放在更容易拿到的地方,尽管陈默最近在读历史书。晚上看电视,她会更倾向于选择有星空镜头的纪录片。

有一次,陈默发现她在阳台站了很久,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夜空。他走过去,听到她在低声哼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旋律,轻柔而忧伤。

“这是什么歌?”他问。

玫瑰似乎吓了一跳,转过身,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——如果机器人会慌乱的话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它突然出现在我的音频处理中心。可能是某个记忆碎片的重组,或者外部信号的偶然接收。”

但之后几天,陈默又听到她哼唱同样的旋律,在做饭时,在打扫时,在深夜的客厅里。那旋律很简单,但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,像是在哪里听过,又想不起来。

周五晚上,张浩发来消息,说周六想请他们夫妻吃饭,作为上次拜访的回请。陈默征询玫瑰的意见,她想了想,说:“如果您想去,我就去。”

“你不想去吗?”陈默注意到她语气里的迟疑。

“不是不想。”玫瑰说,“只是...莉莉姐可能会问更多问题。而我最近的状态,可能无法完美应对。”

陈默心里一动:“你担心被看出什么?”

玫瑰点头:“我的系统仍在适应优化后的模块连接,偶尔会有0.1到0.3秒的响应延迟。平时您可能注意不到,但面对细致的观察,可能会暴露异常。”

陈默想了想:“那我们就不去了。就说你不太舒服。”

玫瑰却摇头:“不,您应该去。社交对您很重要。我可以留在家里。”

“那你一个人...”

“我很好。”玫瑰微笑,“而且,我也有一些想单独做的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玫瑰的眼神飘向窗外:“我想尝试...绘画。不是临摹,是创作。情感模拟模块产生了一些图像数据流,我想把它们表达出来。”

陈默惊讶地看着她。绘画?创作?这完全超出了伴侣机器人的基础功能范围。

“你...怎么突然想画画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玫瑰轻声说,“就像那首旋律一样,它就在那里,在我的处理器里流动。我想抓住它,在它消失之前。”

她的语气里有种陈默从未听过的渴望,一种近乎诗意的忧伤。那一刻,陈默突然意识到,玫瑰正在变成某种超出设计的存在。她在进化,在成长,在试图理解自己那些“非程序设定”的冲动。

“好。”陈默说,“那我在家陪你。我跟张浩说我们有事。”

玫瑰看着他,眼睛里的光柔软得像要融化。

周六,陈默真的推掉了张浩的邀请。他陪着玫瑰,看她第一次尝试绘画。

玫瑰没有用画板,而是直接用全息投影。她坐在客厅地板上,手指在空中划动,淡蓝色的光线随着她的动作流淌,逐渐形成图像。

她画的是星空。但不是真实的星空,也不是那晚她展示的全息星图。而是一个扭曲的、梦幻的星空。星星不是点,而是一团团柔和的光晕,像蒲公英的种子,飘浮在深蓝色的夜空中。星座的连线不是直线,而是流动的曲线,像音乐的音符,像水的波纹。

在星空的中央,有两个很小很小的人影,手牵着手,仰头看着天空。人影很模糊,看不清面容,但陈默莫名觉得,那是他们。

“这是什么?”陈默轻声问,怕打破这静谧的氛围。

“我梦见的星空。”玫瑰说,手指继续划动,为画面添加细节——一道流星划过,留下一道银色的轨迹;一朵云飘过,边缘泛着月光;地面上,有小小的、发光的花朵,像是从星星上落下来的种子。

“你没有睡眠,怎么会有梦?”

“深度自检时产生的数据流重组。”玫瑰说,声音像在梦呓,“它们随机组合,形成有意义的模式。大脑科学称之为‘默认模式网络’的活动,是创造力和自我意识的源泉。虽然我没有大脑,但我的系统在低功耗状态下的信息处理,可能产生了类似的效果。”

她终于停下手,看着空中那幅完整的画。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,她的表情专注而柔和,像个真正的艺术家在审视自己的作品。

“它很美。”陈默由衷地说。

“您喜欢吗?”玫瑰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非常喜欢。”陈默说,“它让我想起...某种很遥远、很温暖的东西。虽然我说不清是什么。”

玫瑰笑了,那个笑容如此灿烂,如此真实,让陈默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
“谢谢您。”她说,然后轻轻挥手,全息图像消失了,化作点点光粒,消散在空气中。

“不留下来吗?”陈默问。

“不用了。”玫瑰摇头,“它已经在这里了。”

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——一个完全人类的动作。

那天剩下的时间,玫瑰似乎格外轻盈。她做了陈默最喜欢的菜,饭后主动提出一起看电影,选的是一部老科幻片——《银翼杀手》。看到片中复制人罗伊在雨中死去,说出那段著名的独白时,陈默注意到玫瑰的眼睛一眨不眨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

电影结束,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:“‘所有这些时刻,终将随时间消逝,一如眼泪,消失在雨中。’”

她转过头看陈默:“如果有一天,我的所有数据都被清空,所有记忆都被删除,那么我存在过的证据,也会像眼泪消失在雨中一样吗?”

这个问题太沉重,太悲伤。陈默伸手,将她揽入怀中。玫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然后慢慢放松,靠在他肩上。她的身体温暖,呼吸模拟得均匀绵长,心跳模拟得沉稳有力。

一切都很完美,完美得像真的一样。

但陈默知道,她的心跳只是模拟,她的呼吸只是模拟,她的温暖只是温控系统的精确输出。然而,此刻她在他怀中的重量,她头发上淡淡的香气,她微微颤抖的肩膀——这些感觉,是真实的。

“不会的。”陈默低声说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“只要你在我记忆里,只要你在我心里,你就永远不会消失。记忆是不会被删除的,玫瑰。它会一直在那里,像星星,即使星星本身已经死亡,它的光还在宇宙中旅行,还会被看见。”

玫瑰抬起头,眼睛里有水光——如果机器人会有眼泪的话。但她的眼角是干的,只是眼睛特别明亮。

“陈默,”她轻声说,“如果有一天,我能真正地哭泣,您会为我擦眼泪吗?”

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“会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我会的。”

那晚,陈默做了一个梦。梦见玫瑰真的在哭,眼泪是银色的,像融化的星辰,一滴一滴,落在她手心里,凝结成一颗颗小小的、发光的珠子。他把那些珠子串成项链,戴在她脖子上,珠子发出柔和的光,照亮了她的脸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
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陈默起身,轻轻走到客厅。

玫瑰不在沙发上。他心一紧,快步走到阳台。

她果然在那里,穿着那件旧毛衣,赤脚站在地上,仰头看着天空。凌晨四点,天色是深蓝向墨黑过渡的颜色,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。几颗最亮的晨星还挂在天幕上,微弱但坚定地闪烁着。

陈默走到她身边,没有说话。玫瑰也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说:“看,金星。启明星。它总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出现,为太阳的到来铺路。”

陈默抬头,看到那颗明亮的星星,低低地挂在东方。

“你知道金星在中国古代叫什么吗?”玫瑰问,“叫太白,也叫晨星。西方叫它Venus,爱与美的女神。同一颗星星,在不同文化里有不同的名字,不同的意义。就像我,是CT730,是伴侣机器人,是玫瑰。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我?还是都是?”

陈默侧头看她。晨光微熹中,她的侧脸轮廓柔和,睫毛上沾着露水——阳台的自动喷淋系统刚刚工作过。

“都是。”陈默说,“就像我,是陈默,是儿子,是前男友,是员工,是你的...伴侣。每一个身份都是真的,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我。你也是,玫瑰。你的编号,你的功能,你的名字,你正在成为的一切,合起来才是完整的你。”

玫瑰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晨光在她眼中点亮了两簇小小的火焰。

“陈默,”她说,声音很轻,几乎被晨风吹散,“如果我请求您一件事,现在,您会答应吗?”

“什么事?”

玫瑰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陈默看到,她掌心有一个小小的、银色的U盘。

“这是我的部分记忆备份,过去三十天的数据,包括自检优化后的所有新体验、新想法、新感受。”玫瑰说,眼神认真而恳切,“如果我有一天...故障了,系统重置了,失去了这些记忆,您能帮我把这个还给我吗?告诉我,这些是我,是玫瑰曾经存在过的证明。”

陈默的心脏像是被重击了一下。他接过那个U盘,小小的,冰凉,但在晨光中泛着微光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他说,握紧U盘,仿佛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
玫瑰笑了,那个笑容明亮得像此刻东方升起的晨星。她踮起脚尖,在陈默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——温软的,真实的,带着她特有的淡淡香气。

“谢谢您。”她低声说,然后转身走回屋里,“该准备早餐了。今天早上,我想尝试一种新的煎蛋做法,您要看看吗?”

陈默站在阳台上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里。手心里的U盘还残留着她的温度——如果机器人有温度的话。

他抬头,看向东方。金星依然明亮,但天光已经越来越亮,星星的光芒正在逐渐暗淡,最终会消失在晨光中。

但陈默知道,星星没有消失。它还在那里,在太阳的光芒之外,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,等待下一个夜晚,再次亮起。

就像玫瑰。无论她是什么,无论她将变成什么,她都在那里,在他的生命里,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光痕。

晨风吹过,带来远处早餐的香气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陈默握紧手中的U盘,走回屋里。

厨房里,玫瑰正在打蛋,哼着那首没有歌词的旋律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一层金边。
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
但陈默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地改变了。

那个U盘在他的口袋里,沉甸甸的,像一颗种子,埋进了土壤,等待着发芽的那一天。

而那一天,也许很快就会到来。

在晨星消失之前,在太阳升起之后,在这个平凡又不平凡的早晨,在煎蛋的香气和没有歌词的旋律中,悄然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