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G城,顾凡宴的私人飞机直接降落在医院顶楼的专用停机坪。早有准备好的医疗团队和移动病床等候在此,整个过程无缝衔接,高效得令人咋舌。乔父被迅速送入顾氏旗下那家闻名遐迩的私立医院,直接进入了早已准备好的VIP病房。这里与其说是病房,不如说是一个设施齐全的豪华套间,宽敞明亮,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景观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,而非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最好的专家团队立刻进行了会诊,制定了详尽的手术和后续治疗方案。所有的一切,都在顾凡宴一个电话、几句简短的指令下,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。他甚至亲自与那位在国内享有盛誉的主治医生低声交谈了许久,那份专注与重视,让随行而来的乔母和匆匆赶到的乔思琪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,却也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压力。
乔思琪看着父亲被妥善安置,各种先进的监护仪器连接上,母亲紧锁了多日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,心中对顾凡宴的感激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澎湃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可与此同时,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和不安也缠绕着她。这如同天壤之别的医疗条件,这挥金如土般的安排,无一不在提醒她,她与顾凡宴之间那巨大的鸿沟。
她趁着顾凡宴去医生办公室签署文件的间隙,悄悄找到一直跟在顾凡宴身边的特助秦风。
“秦特助,”她声音有些干涩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请问……我父亲这次转院和初步治疗的费用,大概是多少?我想……先了解一下。”她甚至做好了打欠条的准备,尽管她知道那数字可能是她目前无法想象的。
秦风停下手中的工作,转过身,依旧是那副礼貌而疏离的模样,语气平稳地回答:“乔小姐,顾总特意吩咐过,所有与伯父治疗相关的事宜,您都不必操心,请安心照顾伯父就好。费用方面,顾氏会直接与医院结算。”
又是这样。乔思琪的心沉了沉。这种被全方位、无死角地保护起来,隔绝在一切现实压力和琐碎之外的感觉,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,反而像被困在一个华丽而透明的琥珀里。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四处奔走、为医药费焦头烂额、在现实泥沼中挣扎的乔思琪,顾凡宴用他强大的权势和财富,为她强行开辟出了一片无风无雨的真空地带。可这片天空越是安稳,她就越是不安,无法心安理得。
她沉默地回到病房。乔母正坐在床边,轻轻握着乔父未插输液管的手,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“琪琪,”乔母看到女儿进来,招了招手,压低声音,“这次……真是多亏了凡宴了。要不是他,你爸爸他……”说着,眼眶又红了起来。
乔思琪走过去,搂住母亲的肩膀,轻声安慰:“妈,爸爸会好起来的,医生说了,手术成功率很高。”
乔母点点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目光落在女儿略显疲惫的脸上,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母亲的担忧:“琪琪,你跟妈说实话……你和凡宴,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进顾氏上班才多久?怎么突然就……在一起了?妈看他……人是真好,对你也上心,可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眉头微微蹙起:“可是他们家那样的门第,咱们家现在又是这个情况……妈是怕你受了委屈,或者……只是一时冲动?女孩子,终究是要多为自己打算,不能因为人家帮了忙,就……”
乔母的话没有说完,但乔思琪听懂了。母亲在担心,担心她是因为感恩或者迫于压力才和顾凡宴在一起,担心她在这段看似不对等的关系里会受伤。
乔思琪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泛起细细密密的疼。她无法告诉母亲那份“契约”的存在,那只会让母亲更加担忧。她只能勉强笑了笑,握住母亲的手,避重就轻地说:“妈,您别乱想。我和他……是认真的。他对我很好,您也看到了。”
“妈是看到了,他对你是没得说。”乔母叹了口气,目光忧虑地看向窗外,“可越是这样的家庭,规矩越多,事情也越复杂。妈是怕你以后难做……咱们家,也没什么可以给你撑腰的……”
正说着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顾凡宴走了进来。他应该是刚处理完公事,身上还带着一丝外面的清冷气息,深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。
“伯母,思琪。”他声音依旧平淡,但对着乔母时,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,“医生刚跟我确认了,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,主刀的陈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,您放心。”
“哎,好,好,凡宴,真是辛苦你了,忙前忙后的。”乔母连忙站起身,脸上带着感激又有些局促的笑容。
“应该的。”顾凡宴目光转向乔思琪,看到她眼下的淡青,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,“你脸色不太好,今晚我让人在这里加张陪护床,你好好休息,别累倒了。”
他的关心总是这样,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,却又让人无法拒绝。
乔思琪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顾凡宴并没有久留,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便离开了,他似乎总是很忙。
他走后,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乔母重新坐下,看着顾凡宴离开的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,低声对乔思琪说:“这孩子……心思深,气场也强。琪琪,你跟他在一起,真的开心吗?”
乔思琪怔住了。开心吗?这段时间,被维护、被照顾、被解围……种种情绪交织,有安心,有感动,有慌乱,也有迷茫,但“开心”这个词,似乎被这些更强烈的情绪掩盖了。她才发现,自己竟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。
看着女儿怔忡的表情,乔母眼中的担忧更深了,却不再多问,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不管怎么样,别的都不重要,妈妈只希望你好好的。”
夜晚,乔思琪躺在加设的陪护床上,听着父亲平稳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,毫无睡意。母亲的话在她耳边回荡。顾凡宴的“好”,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,将她越裹越紧,她沉溺于这份强大守护带来的安全感,却又因看不清网后的真实而心生恐惧。他们之间的关系,始于一场荒诞的契约,如今却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以及沉重的恩情。这条模糊的界限,她该如何自处?欠他的越来越多,她要怎么还?
而此刻,站在医院楼下,正准备坐上车的顾凡宴,抬头望了一眼VIP病房那扇亮着柔和灯光的窗户,眸光深邃。他知道她在不安,在挣扎。但他并不急于安抚。有些路,需要她自己想通。而他,有足够的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