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22:59:46

乔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或许是哭累了。

她迷迷糊糊地想翻身,却发现自己被男人禁锢着,动弹不得。

第二天,她睁开眼,首先看见的是男人近在咫尺的喉结,视线往上,是线条利落的下巴,紧抿的唇,和高挺的鼻梁。

再往上……是那双即使在睡梦中,也未曾完全舒展的眉头。

乔芋彻底僵住了。

她正被江宴亭以一种霸道的姿态搂在怀里。一条手臂横亘在她腰间,沉甸甸的。

她的脸颊贴着他丝绸睡衣的衣襟,能感受到衣料下结实胸膛传来的规律心跳。

她不敢动,连呼吸都屏住了,生怕惊醒他。

目光却不受控制地,再次落回他脸上。

褪去了清醒时的凌厉、傲慢和那种漫不经心的疏冷,闭眼沉睡的江宴亭,眉宇间竟透出几分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气质。

鼻梁高挺,唇线却没那么紧绷了,甚至因为熟睡而微微放松,显出一种近乎无辜的、带着些许少年气的轮廓。

这个认知让乔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从未想过,少年气这个词,会和眼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、将她的命运随意拨弄的男人联系在一起。

正当她怔忪之际,目光无意识地向下滑落,掠过他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,落在了他另一只随意搁在枕边的手腕上。

他睡衣的袖口卷起了几道,露出一截冷白劲瘦的手腕,腕骨突出,线条漂亮。

但吸引乔芋注意的,不是那支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摘下的昂贵腕表,而是腕骨内侧,一道已经愈合、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一些的旧疤痕。

疤痕不长,大约两三厘米,细细的一道,微微凸起,看得出当初伤得不浅。

养尊处优、浑身连一丝瑕疵都难寻的男人身上,这道疤痕显得有些突兀,甚至有些刺眼。

鬼使神差地,乔芋想起了自己睡前,似乎把一直用来扎头发,那根用了很久的草莓头绳取下来,放在了床头柜上。

她的心轻轻跳了一下。

乔芋一点一点地从他臂弯里挪开身体。

江宴亭似乎睡得沉,只是在她离开时,那横在她腰间的胳膊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,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有醒来。

乔芋屏住呼吸,够到床头柜上那根褪了色的、塑料小草莓已经有些磨损的浅粉色头绳。

她拿着它,指尖有些发抖,目光在那道疤痕和头绳之间游移。

伸出另一只手,用指尖碰了碰那道疤痕。

微凉,触感略硬。

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廉价的草莓头绳,一圈,轻轻绕在了他的手腕上,恰好盖住了那道旧疤。

粉嫩的草莓,贴着他冷白的皮肤,显得格外扎眼,又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和谐。

做完这一切,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,几乎要撞破肋骨。

她在做什么?她疯了吗?

这时,一直沉睡的男人,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初醒的眸子里带着一层朦胧的雾气,显得有几分迷茫。

他似乎还没完全从睡眠中抽离,目光先是没什么焦距地落在天花板上,然后,缓慢地,移到了自己的手腕上。

看到那根突兀的的草莓头绳,他明显地愣了一下。

眉头再次习惯性地蹙起,但抬起那只手,凑到眼前,看了几秒,目光终于转向了僵坐在床边脸色发白的乔芋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乔芋被那目光看得头皮发麻,像做错事被抓了现行的孩子,慌乱地倾身过去,手指颤抖着要去解那头绳:

“对、对不起,江先生,我不是……我马上拿走……”

她的指尖刚碰到他手腕的皮肤,却被他另一只手倏地攥住了手腕。

江宴亭半靠在床头,露出冷白胸膛上布满的红色抓痕。

男人握着乔芋的手腕,垂眸看着自己腕上那根可笑的头绳,又抬眼看看她惊慌失措的脸。

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久到乔芋几乎要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扔出去。

他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。

乔芋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见他低下头,倾身,一个微凉的吻,落在了她的嘴角。

乔芋彻底僵成了木偶。

江宴亭已经退开,重新靠回床头。

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让那颗小小的塑料草莓在晨光里晃了晃,扯了扯嘴角,那弧度很浅,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。

他目光落在她仍旧傻愣愣的脸上,评价道:

“丑。”

“但留着吧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看她,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径自走向浴室。

走到门口时,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只丢下一句:

“衣柜里有你的衣服。换好,一会儿下楼吃早餐。”

浴室门关上,随即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。

乔芋呆呆地坐在床边,手指抚上刚刚被碰触过的嘴角。

江宴亭进了浴室,淅沥的水声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。

乔芋还僵坐在床边,嘴角那一点似有若无的触感挥之不去,火烧火燎地烫着皮肤下的神经。

她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里,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缩回。心里乱糟糟的。

他……是什么意思?

连她一时冲动系上去的、廉价得可笑的头绳,也被他纳入了他的领地范围,打上了他的标记。

乔芋赤脚下地,她走到衣柜前,犹豫了一下,拉开了其中一扇门。

整整一面墙的衣柜,分门别类,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女装。

从剪裁利落的套装到飘逸浪漫的裙装,从舒适的家居服到精致的小礼服,颜色从低调的黑白灰到明媚的鹅黄浅粉,甚至还有几件颜色大胆的……

几乎涵盖了所有场合和风格,而且看得出都是崭新的,吊牌甚至都还未拆。

标签上那些令人咋舌的品牌logo,价值不菲。

乔芋的手指划过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针织裙,触感温润得像抚摸一片云。

她抿了抿唇,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。这算什么?金丝雀的羽毛?

最终,她挑了一件看起来最简单、最不惹眼的浅灰色棉质长袖连衣裙,款式宽松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

又从内衣抽屉里,那里同样被塞得满满当当,尺码居然分毫不差,取了贴身的衣物。

抱着衣服,她环顾了一下空旷得过分的卧室,目光落在与卧室相连的另一扇门上。

客用卫生间。

她快步走过去,轻轻拧开门把手。

里面果然是一间不小的卫生间,同样装饰得简约奢华,光洁的大理石台面,锃亮的五金件。

关上门,落了锁,乔芋才长长地舒了口气,有种暂时逃离了什么的错觉。

她将衣物放在干燥的置物架上,转过身,面对巨大的镜面。

镜子里的女孩,头发有些凌乱,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脸色是睡眠不足的苍白。

最刺眼的,是脖颈、锁骨周围,那些深深浅浅、暧昧不明的红痕。

是昨晚……他留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