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窈心中一惊——他果然看了信!
“别这样看我。”褚宴笑了,“我是为你好。万一他在信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,惹你伤心怎么办?”
“你……”虞窈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怎么样,你很清楚。”褚宴收敛笑容,“虞窈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一,等陆文修回来,你们一家团聚,但我会让他永远找不到差事,让你们穷困潦倒一生。二,离开他,跟我,我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,你的孩子也会得到最好的教养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至于陆文修,我会给他一笔钱,足够他下半生衣食无忧。他还可以再娶,生儿育女,过平凡的生活。”
“你凭什么决定我们的人生!”虞窈终于忍不住,眼泪涌了出来,“我们是人,不是物件!我不稀罕你的荣华富贵,我只要我的丈夫,我的家!”
褚宴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,心中那股烦躁又升起来。
他忽然起身,一把将她拉入怀中。
虞窈惊恐地挣扎:“放开我!”
“不放。”褚宴收紧手臂,低头在她耳边道,“这辈子都不会放。虞窈,你逃不掉的。从你踏进这里开始,你就是我的了。”
“我不是!”虞窈哭喊,“我有丈夫!我已经嫁人了!”
“那又怎样?”褚宴的声音冷下来,“我想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想要的女人,你觉得我会放手吗?”
他松开她,双手捧住她的脸,强迫她与自己对视。
“听好了,虞窈。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我给你七天时间考虑。七天后,如果你还不答应,我就让人去京城‘照顾’陆文修。你知道的,京城那种地方,一个外乡人出点‘意外’,太容易了。”
虞窈瞳孔骤缩:“你敢!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褚宴松开手,看着跌坐在地的她,“或者,你也可以赌一把,赌我不会真的伤害他。但你要想清楚,赌注是你丈夫的性命。”
他转身离开,走到院门口时,停下脚步。
“七天后,我要答案。”
虞窈坐在地上,泪水无声滑落。
阿澈从屋里跑出来,看见母亲在哭,伸出小手去擦她的脸:“娘不哭,澈儿乖。”
虞窈抱住儿子,哭得浑身颤抖。
怎么办?她该怎么办?
七天,如同七年般漫长。
虞窈夜夜失眠,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。碧荷看在眼里,暗暗叹气,却什么也不敢说。
第六天夜里,虞窈做了个噩梦。
梦里陆文修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,朝她伸出手:“窈娘,救我……”
她尖叫着醒来,冷汗浸湿了寝衣。
窗外月色惨白,竹影幢幢,像鬼魅般摇曳。
她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,眼泪无声流淌。
天亮就是第七天了。
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一边是深爱的丈夫,他们相识于微时,相濡以沫,他待她如珠如宝,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。即使家贫,他也把最好的都给她。
一边是陌生的强权者,他霸道专横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可他也确实救了她们母子,给了她们安稳的生活。
更重要的是,他握有生杀大权。若她拒绝,文修真的会有危险吗?
虞窈不敢赌。
天蒙蒙亮时,她终于下了决心。
她可以吃苦,可以受穷,甚至可以死。但她不能拿文修的性命去赌。
第七天清晨,虞窈换上了那件用软烟罗新制的衣裙。雨过天青色的料子衬得她肌肤胜雪,腰身纤细得不盈一握。她戴上那支白玉簪,略施脂粉,掩去眼下的青黑。
镜中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,却眼神空洞,像个精致的傀儡。
辰时,褚宴准时来了。
他看见她时,眼中闪过一丝惊艳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想好了?”他在石桌旁坐下。
虞窈走到他面前,缓缓跪下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低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她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,“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褚宴挑眉:“说。”
“第一,你要保证文修平安,给他一笔钱,让他下半生衣食无忧,并且……不要告诉他真相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澈儿是我的一切,无论将来如何,你不能伤害他,不能将他从我身边带走。”
褚宴看着她:“他是你的孩子,也会是我的孩子。我会视如己出。”
“第三,”虞窈抬起头,眼中终于有了情绪——那是决绝的光,“我要你明媒正娶,给我一个名分。不是外室,不是妾,是妻。”
褚宴笑了:“这个自然。你这样的女子,合该母仪天下。”
虞窈没听懂他话中的深意,只当他答应了。
“现在,可以起来了吗?”褚宴伸手扶她。
虞窈避开他的手,自己站起来。
“什么时候放我回去?”她问,“我需要收拾东西,和邻居道别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褚宴道,“你的一切,我都会给你准备新的。至于道别,我会安排人去做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褚宴打断她,“从现在起,你只需要听我的安排。三日后,我们启程回京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快吗?”褚宴看着她,“我已经等了三年,不想再等了。”
三日后,一支车队悄然离开了临安城。
最中央的马车宽敞华贵,虞窈抱着阿澈坐在车内,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故乡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她不知道,这一去,便是永别。
她也不知道,前方等待她的,不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宅邸,而是九重宫阙,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又望而生畏的——皇宫。
车队缓缓北上,离临安越来越远。
另一辆马车上,褚宴闭目养神。暗卫低声汇报:“陛下,陆文修那边已经安排妥当。他昨日‘不慎’摔伤了腿,至少需要休养半年。赵敬给了他一笔丰厚的补偿金,足够他余生所用。”
“他可有起疑?”
“没有。他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。”
褚宴睁开眼,眼中一片清明。
“那个孩子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好生照顾。回京后,安排最好的乳母和师傅。”
“是。”
车队驶过青山绿水,驶向权力的中心。
而远在京城的陆文修,正躺在病床上,手里握着虞窈寄来的最后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八个字:“家中一切安好,勿念。”
他摩挲着信纸,心中隐隐不安。已经一个月没有收到窈娘的信了,寄去的信也石沉大海。他想回家,可腿伤严重,大夫说要至少养三个月才能下地。
“窈娘,澈儿,你们一定要好好的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等我,等我好了就回去找你们。”
他不知道,他等不到那一天了。
他深爱的妻子,他视若珍宝的孩子,已经被人从他生命中生生剥离,带往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。
而那场始于市井惊鸿一瞥的强取豪夺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深宫似海,美人在怀。
对褚宴而言,这是如愿以偿。
对虞窈而言,这是噩梦开始。
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,无人能够逃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