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23:15:09

七日后·皇子公主洗三礼

按祖制,皇室新生儿第七日要行洗三礼,宴请宗亲朝臣。这本该是喜庆之事,可凤仪宫的气氛却凝重得诡异。

虞窈还不能下床,只能靠在榻上。两个孩子被乳母抱着,穿着金线绣制的襁褓,安静地睡着。褚宴坐在她身边,面色平静,可握着她的手却冰凉。

殿内,皇室宗亲、三品以上官员悉数到场。人人面上带笑,可眼神却各怀心思。

瑞亲王站在最前面,须发皆白,拄着拐杖,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个孩子,最终落在褚宴脸上:“陛下,老臣斗胆一问——皇子公主,可都安康?”

“皇叔祖这是何意?”褚宴淡淡反问。

“双生子乃天降异象,老臣也是关心皇家血脉。”瑞亲王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清,“按祖制,双生皇子需滴血验亲,以防……以防血脉有疑。”
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
滴血验亲,这是明晃晃地怀疑皇后不贞,怀疑皇子公主非皇室血脉!

虞窈脸色煞白,浑身发抖。褚宴按住她的手,缓缓起身。

“皇叔祖是怀疑朕,还是怀疑皇后?”他一步步走下台阶,走到瑞亲王面前。明明比老人高出一个头,可那居高临下的气势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“老臣不敢。”瑞亲王躬身,却寸步不让,“只是祖制不可废。为了皇室清誉,为了江山社稷,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
“好一个为了江山社稷。”褚宴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既然皇叔祖执意要验,那便验。”

他转身,看向满殿文武:“不过,朕有言在先——若验出皇子公主是朕的骨血,今日所有质疑皇后清誉者,一律以欺君之罪论处。”

殿内死寂。

欺君之罪,轻则斩首,重则满门抄斩。

瑞亲王脸色变了变,咬牙道:“若验明确是皇家血脉,老臣……甘愿领罪!”

“好!”褚宴击掌,“取碗来!”

福安颤抖着端上一碗清水。褚宴接过匕首,毫不犹豫地在指尖一划,鲜血滴入碗中。乳母抱着皇子上前,在孩子的脚底轻轻一扎——

血珠滴落,在水中缓缓下沉。

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碗水。

两滴血,一点点靠近,靠近……

最终,融在了一起。

“融了!融了!”有人惊呼。

瑞亲王踉跄后退,老脸惨白。

褚宴看都没看那碗水,只盯着瑞亲王:“皇叔祖,可看清楚了?”

“老臣……老臣……”老人抖如筛糠。

“还有公主。”褚宴示意乳母将公主抱来。

同样的步骤,同样的结果——血,再次相融。

殿内鸦雀无声。

褚宴走到瑞亲王面前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皇叔祖,您说,这该怎么罚?”

“陛下饶命!”瑞亲王扑通跪下,“老臣……老臣也是一片忠心啊!”

“忠心?”褚宴冷笑,“朕看你是老糊涂了。既然糊涂,这宗人府宗令的位子,你就别坐了。回家养老去吧。”

罢黜宗令,贬为庶人。

这惩罚比杀头更狠——瑞亲王苦心经营几十年,一朝尽毁。

老人瘫倒在地,被侍卫拖了出去。

褚宴转身,面向众人:“还有谁要验?”

无人敢应。

“既然如此,洗三礼继续。”他走回虞窈身边,握住她冰凉的手,“从今日起,朕再听到半句质疑皇后、质疑皇子公主的话,瑞亲王就是下场。”

礼乐重新响起,可所有人都食不知味。

虞窈靠在褚宴怀里,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孩子,泪水无声滑落。

这一关,算是过了。

可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一个月后·骊山行宫

盛夏的骊山比京城凉爽许多,行宫依山而建,推开窗就能看见满目苍翠。虞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,已经能下地走动。两个孩子也一日日长大,皇子取名褚珩,公主取名褚玥,取了“衡”与“月”的谐音,暗合褚宴希望他们如星辰般恒久美好的心愿。

澈儿最喜欢这里,每日带着弟弟妹妹在庭院里玩。他会抱着妹妹看花,牵着弟弟的手学走路,像个真正的小大人。

这日午后,虞窈坐在廊下看着孩子们玩耍,手中绣着给褚玥的小肚兜。阳光透过藤蔓洒下来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褚宴处理完政务过来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
他站在月洞门外,看了许久,才走过去,从身后轻轻抱住她。

“陛下。”虞窈没有回头,早已习惯了他的亲近。

“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虞窈顿了顿,“只是觉得,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”

没有朝政,没有纷争,没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。只有他们一家人,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,过平静的日子。

“会的。”褚宴吻了吻她的发顶,“等珩儿和玥儿再大些,朕就传位给澈儿,然后带你游历天下。江南的烟雨,塞北的风雪,朕都想陪你看。”

虞窈愣住了,回头看他:“传位给澈儿?可珩儿才是……”

“澈儿是长子,又是你带来的孩子,朕答应过视如己出。”褚宴看着远处正小心翼翼扶着弟弟学走路的澈儿,“况且,澈儿有仁君之相。珩儿还小,将来做个辅佐兄长的贤王,也很好。”

他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这天下至尊的位置,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安排的小事。

虞窈心中涌起惊涛骇浪。

她从未想过,褚宴竟有这样的打算。澈儿非他亲生,他却要传位于澈儿,而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为臣?

“陛下三思……”她颤声道。

“朕已经思了许久。”褚宴握紧她的手,“窈窈,朕这一生,亏欠你太多。抢你入宫,让你承受非议,让你和澈儿骨肉分离……朕能做的补偿,就是把最好的都给澈儿。这江山,就当是朕的聘礼。”

聘礼。

万里江山为聘。

远处,澈儿似乎察觉到什么,抱着妹妹走过来。

“父皇,母后,妹妹笑了。”他献宝似的将褚玥抱到父母面前。

三个月大的女婴,咧着没牙的小嘴,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。阳光照在她粉嫩的小脸上,左肩后那块新月状的胎记若隐若现。

褚宴接过女儿,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。

“玥儿,父皇一定会让你平安喜乐地长大。”他低声说,“什么月缺之兆,什么命途多舛,父皇都不信。你是父皇的掌上明珠,就该被捧在手心里,一世无忧。”

虞窈依偎在他身边,看着怀中一双儿女,看着懂事的长子,看着身边这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。

深宫似海,前路漫漫。

风起,庭中花落如雨。

远处青山叠翠,近处笑语盈盈。

这一刻的骊山行宫,美得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