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23:15:34

四月十五·宫中密报

澈儿染了风寒。

消息传到骊山行宫时,虞窈正在给玥儿喂奶。她手一抖,奶碗差点打翻。

“严重吗?太医怎么说?”她急声问来报信的太监。

“回娘娘,小殿下只是低热,太医说喝几副药就好了。陛下已经亲自去景阳宫守着……”

话音未落,虞窈已经起身:“备车,本宫要回宫。”

“娘娘!”青梨慌忙拦住,“您还在月子期,不能见风!况且小公主和小皇子也离不得您……”

“澈儿病了!”虞窈推开她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慌乱,“本宫必须回去看他!”

那是她的长子,是她从陆文修那里带来的唯一念想。她可以忍下所有屈辱,可以装出所有温顺,唯独不能承受澈儿有半点闪失。

最终,她还是坐上了回京的马车。褚宴派来的侍卫护送,一路疾驰,傍晚时分便到了皇宫。

景阳宫里药味浓重,澈儿躺在床上,小脸烧得通红,迷迷糊糊地喊着“娘亲”。

虞窈扑到床边,握住儿子滚烫的手,眼泪瞬间就下来了。

“澈儿,娘在这儿,娘在这儿……”

澈儿费力地睁开眼,看见她,眼睛亮了亮:“娘……您怎么回来了?弟弟妹妹呢?”

“他们很好。”虞窈擦去眼泪,转头问太医,“到底怎么回事?好好的怎么会发热?”

太医跪地:“回娘娘,小殿下前日去上书房路上淋了雨,当夜就起了热。臣等已经用了最好的药,热度今早已经退了些……”

“淋雨?”虞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,“小殿下身边跟着那么多人,怎么会让他淋雨?”

侍候澈儿的小太监扑通跪下,磕头如捣蒜:“娘娘恕罪!那日……那日小殿下听说御花园的桃花开了,想去摘几枝带给娘娘和公主,不让奴才们跟着。谁知突然下起雨,等奴才们找到小殿下时,他已经……”

虞窈心中一痛。

她的澈儿,从小懂事,知道她喜欢桃花,知道妹妹喜欢花,竟冒着雨去摘……

“都退下。”褚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宫人们如蒙大赦,连忙退了出去。

褚宴走到床边,看着虞窈通红的眼眶,伸手想擦她的泪,却被她偏头躲开。

他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暗了暗。

“朕已经查过了,是意外。”他收回手,在床边坐下,“澈儿身边的宫人,朕都罚了。”

“罚了有什么用?”虞窈第一次用如此尖锐的语气对他,“澈儿还躺在这里!陛下答应过臣妾,会护澈儿周全,可如今他连淋雨都没人管!若哪日……若哪日有人存心害他呢?”

“虞窈!”褚宴厉声喝止,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
“臣妾是不是胡说,陛下心里清楚。”虞窈抱起澈儿,将他搂在怀里,“这深宫里,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澈儿,盯着珩儿和玥儿?陛下能防一时,能防一世吗?”

她低头看着怀中昏睡的儿子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若澈儿真的当了太子,往后这样的意外,只会多,不会少。”

褚宴沉默了。

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。皇权争斗,从来都是你死我活。澈儿若为储君,便是活靶子,明枪暗箭,防不胜防。

“那你想如何?”他问。

虞窈抬起眼,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放澈儿走。送他出宫,给他一个平民身份,让他平平安安过一生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褚宴想都没想就否决,“澈儿是皇子,是未来的太子,他不能走。”

“那就放臣妾走。”虞窈说出这句话时,心都在颤抖,“臣妾带着澈儿、珩儿、玥儿一起走。陛下可以对外宣称皇后病逝,皇子公主夭折。从此我们隐姓埋名,再不出现在陛下面前。”

“你疯了?!”褚宴霍然起身,眼中翻涌着怒意,“你是朕的皇后,他们是朕的子女!你想带他们去哪儿?!”

“去哪儿都比在这里强!”虞窈也站了起来,怀中的澈儿被惊醒,迷迷糊糊地看着父母争执。

“这里是什么?是牢笼!是坟墓!”压抑了一年多的情绪终于爆发,虞窈泪如雨下,“陛下口口声声说爱臣妾,可陛下问过臣妾想要什么吗?臣妾想要自由,想要平静,想要和自己的孩子过平凡的日子!这些,陛下给得了吗?”

褚宴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,忽然感到一阵恐慌。
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虞窈——不再是温顺的、沉默的、逆来顺受的虞窈。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母亲,一个宁愿玉石俱焚也要挣脱牢笼的女人。

“朕给得了。”他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吃痛,“你要自由,朕给你。等澈儿立了太子,等珩儿玥儿长大些,朕就退位,带你们离开皇宫,想去哪儿去哪儿。”

又是承诺。

永远在未来的承诺。

虞窈笑了,笑得凄凉:“等?还要等多久?三年?五年?十年?等到澈儿在这深宫里变成另一个人?等到珩儿玥儿也学会戴着面具生活?陛下,臣妾等不起了。”

她挣开他的手,后退两步:“今日澈儿只是淋雨发热,明日呢?后日呢?陛下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吗?”

“朕能。”褚宴咬牙,“朕是天子,朕说能,就能。”

“可臣妾不信了。”虞窈摇头,抱着澈儿一步步后退,“从陛下强夺臣妾入宫那一刻起,臣妾就不信了。陛下毁了我的一生,如今还要毁了我的孩子……褚宴,你凭什么?”

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,带着彻骨的恨意。

褚宴浑身一震,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。他看着她眼中的恨,看着她决绝的表情,忽然意识到——这一年多的温存,都是假的。

她从未原谅他,从未接受他。

她一直在等,等一个逃离的机会。
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连说两个好字,眼中血色翻涌,“既然你想走,朕就让你走。”

他转身,朝殿外吼道:“来人!送皇后回骊山行宫!没有朕的旨意,不得踏出宫门半步!”

侍卫冲了进来。

虞窈抱紧澈儿,最后看了褚宴一眼,那眼神冰冷彻骨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然后,她转身,跟着侍卫离开。

没有回头。

褚宴站在空荡荡的寝殿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忽然一拳砸在柱子上。

鲜血顺着指缝流下,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
心口那个位置,像是被人活生生剜掉了一块。

原来,他拥有的一切,都是镜花水月。

他抢来了她的人,却永远得不到她的心。

窗外,春雷滚滚,一场暴雨倾盆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