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6 00:12:56

回京之后,赵烨日常出行都是马车。

刘星和程阳平稳的驾着车,行驶在御道上。

年关将近,前几日又下了一场大雪,这条通往皇宫的道路异常安静,只有车轮压过薄雪的辘辘声。

骏马略显急促的嘶鸣,在这安静的御道上格外清晰。

马车突然停了下来,打断了赵烨的闭目养神,他瞬间睁开眼。

“怎么回事?”他平稳而低沉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。

刘星立刻在车窗外低声禀报,“王爷,前面突然有一个小姐窜出来,直冲到路中间,属下怕伤到人,只得紧急勒马。”

赵烨修长的手指挑开车帘一角,淡淡地向外望去。

就在马车前方不远处,一个身着粉色蜀锦袄裙的少女,正背对着马车,蹲在路中央。

她似乎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危险,正小心翼翼的抱着一只瘦弱的小狗。

那狗看起来至多几个月大,在寒风中抖得厉害,几乎蜷成一个毛球。

“这么冷的天,你怎么在外面呀,找不到家了吗,还是被坏人丢掉了?”

少女的声音甜腻婉转,温柔地抚摸着小狗的头。

“别怕,跟我回家好不好?”

她一边说着,一边用指尖轻轻梳理小狗纠在一起的脏乱毛发。

丝毫不在意小狗身上的污渍,蹭到自己名贵的衣裙上。

就在这时,丫鬟慢了一步赶过来,满脸的惊慌与后怕。

“小姐,你吓死奴婢了,刚才多危险啊!”

丫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忙将一件银狐毛滚边的织锦大氅披在少女肩上。

“可这小狗太可怜了,我们带回府吧。”

小姐温柔的抱着小狗,拉过大氅将它裹在怀里。

“奴婢就知道小姐心善,可也不能不顾自己安危啊!”

小姐这才从小狗身上移开视线,她微微抬起脸,婉约柔美的侧颜叫马车方向的人看个清楚。

她不仅没有责怪丫鬟的大惊小怪,反而抬起一双盈盈水眸,带着些许恳求看向丫鬟。

“我知道了,你别急嘛。你看它多可怜,我们把它带回府去,好不好?”

“好好好,”丫鬟一副宠溺又无奈的语气,好似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一样。

主仆俩这一番对话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马车上的人听个清楚。

小姐好似才看见赵烨的马车停在路中间,惊觉自己挡了别人的道,慌忙抱着小狗转向赵烨马车这边。

她歉疚与不安的朝着马车方向福了一礼,“实在对不住,惊扰了贵人车驾,我...我这就走。”

说话间,她抬起眼,朝着那华贵马车半掀的车帘处,飞快地、怯生生地望了一眼。

那一眼,带着少女的娇羞与歉意。

随即,她便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。

“走。”赵烨极其平淡的看完这一幕,放下的车帘,遮住他比窗外冰雪更冷冽的眼眸。

苏静看着赵烨的马车离去,脸上温柔怜惜的表情瞬间消失。

她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扯出小狗,随手扔在了路边冰冷的雪泥地里。

“脏死了!”

她低声咒骂了一句,拿出干净的丝帕使劲擦拭着刚才抱过小狗的双手。

那小狗被摔得闷哼一声,蜷缩着微微抽搐。

丫鬟对此似乎司空见惯,面色如常地跟着上了车,“小姐,现在回府吗?”

“回府。”苏静看着衣裙上的脏污,嫌恶的说道:“我要沐浴更衣。”

“是。”

丫鬟看了一眼路边小狗,本就瘦弱又被这么一摔,寒冬腊月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活。

除夕这日,天气晴好。

金晃晃地阳光洒在庭院里的薄雪上,映得人心情也敞亮了几分。

这是许清然来到这里过的第一个新年,随着身体的渐渐康复,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。

拿着红豆找过来的红纸,按照原主的记忆,坐在桌前剪着窗花。

鲜红的窗花,透出喜庆的轮廓,给这处清寂的院落添了不少节日的氛围。

“小姐,朝阳姑姑来了。”

许清然转过身朝着门口望去,便见朝阳姑姑穿着簇新的玫红色宫装,披着斗篷,脸上带着温和笑意。

许清然站起身来给朝阳姑姑敛衽行礼,“姑姑,安好!”

“好,我一切都好,你身体怎么样了?”

朝阳姑姑扶起许清然,仔细端详她的脸色,“瞧着气色是好了些,可还有哪里不舒服?”

“劳烦姑姑记挂,已无大碍。”

许清然诚恳答道,对于朝阳姑姑这段时日的照拂,她是感念在心的。

“大夫开的药还得接着吃,我今日便回宫了,你留在王府安心过年,需要什么直接跟陈嬷嬷说。”

朝阳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,年节下自然要回宫伺候。

宁王初回京,府中没有女主人,她奉命到王府主持一些日常事宜。

“好,谢谢姑姑。提前给姑姑拜年,祝姑姑新春快乐、万事顺遂!”

她的祝福简单却真挚,眉眼温顺,姿态恭谨,并无半分因处境尴尬而生的怨怼或谄媚。

朝阳姑姑看着她,心中又是一叹,这姑娘,是真的通透,也是真的放下了。

“你也是。”

朝阳姑姑拍了拍她的手,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
慈宁宫

朝阳姑姑回宫后,连衣裳都未及换下,便径直往太后的寝殿去。

“奴婢给娘娘请安。”

许久未见太后,朝阳姑姑恭敬地上前行了大礼。

“朝阳你回来了。”

太后摆摆手,让朝阳姑姑赶紧起来,自己身边的亲信,要那些繁文缛节干什么。

“娘娘,奴婢愧对您的嘱托,没有将差事办好。”

“这哪能怪你,小六那性子,我和他皇兄都没办法。”

太后的语气里满是无奈,“那姑娘现在怎么样了?前些日子你传信回来,只说病得重,具体如何了?”

太后在椅子上坐下,拉过身旁的绣墩,示意朝阳姑姑坐下说。

朝阳姑姑将王府这一段时间的事情又详细的汇报一遍,虽之前有传信进宫,但不是很全面。

“哎...这不造孽吗?”

太后猛地一拍大腿,脸上是真真切切的懊恼和心疼。

“我是想给那混小子塞人,让他开开窍,可绝不是让他这么糟践人家姑娘的!”

“七姑娘本就湿了衣衫,又在阴冷的大牢里待了一晚,出来就一直高热不退。

眼看着没有求生的意志了,莫不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再睁眼时便想通了,开始吃药了,养了好几日,总算将人救回来了。”

“等过完年,从我私库里挑些上好的老参、燕窝、阿胶,再配上些温和滋补的药材,给她送去。”

朝阳姑姑将事情记下,又接着说:“那许家姑娘,长得跟天仙似的,性子也好。奴婢当时还想,如若真能得王爷青眼,假以时日必是王爷身边知冷知热的人。”

“娘娘您不知,上午当奴婢问及是否还想留在王府时,哪怕只是求个安身之处。七姑娘却断然拒绝了,看来真的是放下了。”

朝阳姑姑知道许夫人是个怎样的人,哪怕留在王府做个无名无分的侍女,也比回了许府强。

谁都明白,许清然这样的长相,如果回了许家,等待她的是什么?

可她却断然拒绝了,只要求拿回自己的户籍。

不像是赌气,也不是欲擒故纵,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
她不愿再与王府和王爷有任何瓜葛。

太后凭借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,总结道:“这哪是放下了,是心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