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6 00:23:09

李宝珠挑着空了大半的担子,脚步沉重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。晌午的日头毒辣,晒得她额角冒汗,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

其实,她今天生意不错,毛收入有十五块多。这在往年赶集时,算是很不错的一笔了,可这笔钱被赵凤硬生生夺走了。

母亲以命相胁要一千块,她不敢真的硬抗,怕万一母亲真做出什么极端的事,那她就是逼死亲娘的罪人。

可是,一千块啊!她上哪儿去弄一千块?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个数!

李宝珠失魂落魄地回到家,推开院门时,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树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叫。她放下空担子,正想去厨房喝口水,却听见堂屋那边传来隐隐的说话声。

是傅延和傅红丽。

李宝珠脚步顿住,堂屋的门敞开着,里面的情形一眼就能望见。

只见傅延坐在八仙桌旁,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钞票,正在慢条斯理地数着。阳光从窗口照进来,落在那些崭新的纸币上,反射着诱人的光泽。

傅红丽就站在他旁边,声音甜得发腻:“二哥,你就帮帮我嘛!我婆婆那人你也知道,抠门得要死。我想买台缝纫机学学手艺,她死活不同意,说浪费钱!可我要是有了缝纫机,以后不仅能给自家做衣服,还能接点活儿赚外快呢!这钱算我借的,等我赚了钱,一定还你!”

傅延头也没抬,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“借?你上次借的五十块,还没影儿呢。红丽,你这借字,在二哥这儿,信用可不太好了。”

傅红丽被揭了短,也不恼,反而摇晃着傅延的胳膊撒娇道:“哎呀,上次那不是有急用嘛。这次不一样,这次是正事。好二哥,亲二哥,你就再疼我一回嘛!”

傅延似乎被她缠得没法,终于停下了数钱的动作,抬眼看了看她,摇了摇头,像是很无奈,却还是从那叠钱里,数出了一小沓,递了过去:“喏,一千。说好了,这是最后一次。再想从我这儿借,可没门儿了。”

傅红丽眼睛瞬间亮得惊人,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沓钱,拿在手里掂了掂,又迫不及待地数了一遍。

“谢谢二哥!二哥最好了!我就知道,我有这么好个哥哥,是我的福气!有二哥给我撑腰,我在婆家就是老大,看谁还敢给我脸色看!”

傅延笑骂道:“行了,少拍马屁。拿了钱就赶紧回家去,小心我一会儿反悔。”

“别别别!我这就走!这就走!”傅红丽赶紧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裤兜里,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,生怕掉了。她转身就要跑,一抬眼,正好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李宝珠。

若是平时,傅红丽见到李宝珠,少不得要翻个白眼。可今天,她根本顾不上李宝珠。

——

夜里,黑暗像浓稠的墨汁。李宝珠僵硬地躺在床的外侧,身下的床板依旧硬邦邦,却远不及她心头的沉重。

一千块。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“傅延……你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借我点钱?”话一出口,李宝珠就后悔了,她怎么能跟小叔子借钱呢?

身旁的呼吸声似乎顿了一下。

黑暗中,傅延的声音响起,“要多少?”

他居然没有立刻拒绝?

李宝珠的心猛地一跳,又沉了下去。她不敢多要,也怕自己还不起,“八……八百……行吗?我……我会还的……”

静默。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
然后,她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动了。他翻了个身,面向她,一只手伸过来,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肩膀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,将她整个人扳了过来,迫使她面对着他。

“还?李宝珠,你拿什么还?你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。”

李宝珠的脸在黑暗中烧得滚烫,他说得对,她一无所有,根本还不起。

“不过借钱也不是不行。”

李宝珠的心提了起来,一丝微弱的希冀刚燃起,就被他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。

“不过,”傅延的声音更近了,几乎贴着她的耳朵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,带来一阵战栗,“让我……干……你。”

话音刚落,他的唇已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压了下来,准确地捕获了她冰凉的嘴唇。

“唔!”李宝珠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。她瞪大了眼睛,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,只有唇上那陌生而灼热的触感,带着男人强势的气息,蛮横地入侵。

“不……!”她猛地回过神,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,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,拼命推拒,头拼命向后仰。

傅延似乎没料到她会反抗得如此激烈,嘴唇离开了些,但手臂依旧箍着她。黑暗中,他的呼吸有些粗重,声音却冷了下来,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一丝嘲弄:“看来,是不想借了。”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黑暗里,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。李宝珠低着头,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,滑过冰凉的脸颊。她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天人交战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李宝珠终于缓慢的抬起头。然后,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而可耻的动作。

她微微仰起脸,凭着感觉,将冰冷颤抖的唇,极极快地在傅延的唇上碰了一下,一触即分,如同蜻蜓点水,却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和廉耻。

“别……别告诉别人……”她的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哀求,细若蚊蚋。

说完这句话,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瘫软下来,不再挣扎,只是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,她以为,接下来会发生更不堪的事情。

然而,预想中的进一步侵犯并没有到来。

箍着她的手臂,反而松开了。

傅延沉默地坐起身,在黑暗中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。

看着她哭得如此绝望,那点趁人之危的欲望,忽然变得有些索然无味。

良久,他低低地吐出一句话,“我没有强迫别人的习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