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着头,揉着酸痛的腰,没注意看路。
一抬头,直接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眼睛里。
贺峻霆醒了。
不知道醒了多久。
他就靠坐在床头,丝被滑到腰际,露出精壮的上半身。
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着她,那眼神又冷又沉,像结冰的湖面,能照出人心里所有的慌乱和算计。
阮星瑜僵在原地,血液倒流。
完了。
被抓包了。
最关键的是——她刚才骂骂咧咧的嘴脸,是不是被看见了?
大脑CPU疯狂烧灼,0.1秒内,强制重启。
恐惧、羞涩、无助、茫然……精准调配,瞬间浸满她整张脸。
她猛地低下头,肩膀缩起来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浴袍腰带,指节发白。
再抬头时,眼眶已经红了,湿漉漉的,像受惊的小鹿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声音细细的,发着抖,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鼻音,“我……我怎么会在这里?我昨晚……昨晚好像喝了妹妹递给我的果汁,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,眼泪要掉不掉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眼神怯生生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,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,肩膀颤得更厉害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种女孩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她捂住脸,呜咽出声,演技浑然天成。
贺峻霆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目光锐利,像手术刀,试图剥开她楚楚可怜的表皮。
阮星瑜心跳如雷,但哭得更加情真意切。
上辈子跟各路甲方乙方斗智斗勇,装孙子演真诚是基本功。
应付这种高高在上的男人,示弱比逞强有用一万倍。
就在她眼泪快要决堤时——
贺峻霆终于开口,打断了脑内的对话。
他的声音比昨晚更冷,听不出情绪:“你妹妹?叫什么?”
阮星瑜内心一震,面上却更茫然无助,含着泪:“我妹妹叫阮玲瑶。”
贺峻霆没回答,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,拨了个号,简短命令:“查一下,昨晚顶楼套房,是不是有个叫阮玲瑶的女人来过。
电话挂断。
房间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阮星瑜继续低头装鹌鹑,心里却飞快盘算。
他查了就好,只要查到阮玲瑶确实鬼鬼祟祟出现过,查到原主被下药送人的破事,她的“受害者”身份就稳了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,手机震动。
贺峻霆听完,目光再落回她身上时,少了点审视,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像是厌恶,又像是一丝极淡的……麻烦?
他下床。
阮星瑜下意识闭眼,听见布料窸窣声。
再睁眼时,他已经套上长裤,走到衣柜前,拉开抽屉,拿出支票簿。
唰。
唰。
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他走回来,把那张纸递到她面前。
“两千万。”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昨晚的事,到此为止。”
阮星瑜目光落在支票上。
那一长串零。
个、十、百、千、万……她心里默数,数到第七位时,心脏狠狠撞了下肋骨。
——两千万!!!
上辈子她卷生卷死,天天加班到凌晨,年薪扣完税到手也就百来万。
这睡一觉……不对,这被睡一晚,就两千万?!
发财了,发财了。
原地起飞。
立刻跟阮家那群吸血鬼断绝关系。
买套房。
躺平。
内心狂风暴雨,面上却——
面上:她难以置信地睁大泪眼,看着支票,又看看他,嘴唇哆嗦着,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,又像是恐惧到极致。
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得厉害(这次一半是演的,一半是真激动),轻轻捏住了支票边缘。
“……先……先生?”她似乎终于认出他,脸色更白,“我……我保证,昨晚只是个意外……我出了这个门,就会忘记一切。就算……就算以后在哪里见到您,我也绝不会纠缠,我会装作不认识您。”
她低下头,声音哽咽却坚定,将一个意外失身、却自尊自爱、只想尽快逃离的可怜女人形象,塑造得淋漓尽致。
贺峻霆看着眼前女人发红的眼圈,颤抖的肩膀,还有那张脆弱却强撑倔强的脸,沉默片刻。
“最好如此。”
阮星瑜攥紧支票,如蒙大赦,也顾不得浑身酸痛,用最快速度捡起自己的衣服,冲进浴室。
关上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她脸上的脆弱无助瞬间消失无踪。
嘴角,缓缓勾起一个夸张的、几乎咧到耳根的、狂喜的弧度。
两千万!
到手!
她无声地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。
赶紧穿衣服,离开这里。
第一件事,就是把这支票兑了!
然后,彻底脱离阮家那个魔窟!
至于贺峻霆……
阮星瑜对着镜子整理头发,镜中女人的眼睛亮得惊人,哪里还有半点泪光。
“贺峻霆,”她无声地做口型,笑容带着冷意和狡黠,“咱们……后会无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