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星瑜抬手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最近的高端商场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。
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条皱巴巴的裙子,头发随意扎着,脸上脂粉未施,甚至有点憔悴。
司机没说话,方向盘一打,眼底那点轻蔑藏得不怎么好。
阮星瑜看见了,只当没看见。
商场冷气足,扑面而来。
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略显狼狈的影子。
她直奔电子数码区。
几家品牌专柜灯火通明。
她走进最大那家。
柜员们穿着统一制服,三五成群站着聊天。
见她进来,目光掠过她一眼又默契地转开了。
没人上前。
阮星瑜乐了。
这种眼光,她上辈子见多了。
从售楼部小透明爬到总监位置,什么捧高踩低的嘴脸没见识过?
她也不急,慢悠悠沿着玻璃柜台走,手指虚点着几款最新型号。
“这款,拿给我看看。”
离得最近的一个圆脸柜员撇了下嘴,假装没听见,转头和同事低声说笑。
阮星瑜敲了敲玻璃台面。
“麻烦,这款。”
圆脸柜员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,拉开柜台,取出样机,往台面上一放。
动作带着明晃晃的敷衍。
阮星瑜也不介意,拿起来,开机,试了试手感。
指纹识别不太灵,她多按了两下。
“买不买啊?”圆脸柜员小声嘀咕,音量刚好能让阮星瑜听见,“不买别老试,这机很贵的。”
旁边传来一声轻笑。
阮星瑜抬头。
一个穿着粉色套装裙、拎着最新款链条包的女人正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嘲弄。
“哟,我当是谁呢。”女人走近几步,身上香水味浓得呛人,“阮星瑜?真是你啊。”
记忆自动翻页。
李美慧。
原主的大学同学。
读书时就爱拉帮结派,没少挤兑靠兼职和奖学金过日子的原主。
原因无他,原主那张脸,还有总能拿到的最高等奖学金,太招有些人妒忌了。
“李美慧。”阮星瑜放下样机,语气平淡。
“还记得我呀?”李美慧捂嘴笑,目光扫过阮星瑜一身行头,又看了看柜台里动辄上万的手机,“来买手机?这儿的东西可不便宜。你……现在在哪儿高就啊?够不够刷一个月工资?”
圆脸柜员立刻跟着帮腔,声音大了些:“就是,我们这都是高端机型,某些人看看就行了,摸多了碰坏了可赔不起。”
周围几个闲着的柜员都看过来,眼神各异,多是看热闹。
阮星瑜没理李美慧,只看向那圆脸柜员:“叫你们经理来。”
“叫经理干嘛?”圆脸柜员翻个白眼,“买不起就别耽误我们时间,经理来了也一样。”
李美慧笑得花枝乱颤:“星瑜啊,老同学劝你一句,别打肿脸充胖子。你要真想买手机,出门右转那条巷子里,二手手机店多的是,几百块就能搞定。”
阮星瑜看她一眼,忽然也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。
她从帆布包里,摸出刚办好的黑卡,两根手指夹着,轻轻放在玻璃台面上。
“我再说一次,”她声音没什么温度,“叫你们经理。”
黑卡哑光的质地,在专柜明亮的射灯下,泛着一种低调而冰冷的光泽。
卡面上凸起的银行标志,刺得人眼疼。
空气静了一秒。
圆脸柜员的脸瞬间白了。
她可能不认识所有奢侈品,但绝对认识这张卡代表什么。
旁边几个聊天的柜员也噤了声,眼神变了。
李美慧的笑僵在脸上,她盯着那张卡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一个穿着西装、别着经理胸牌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,脸上堆着职业笑:
“您好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 他一眼就看到台面上那张黑卡,笑容立刻又深了三分,腰也弯下去一点。
阮星瑜指了指黑卡:“验资。然后告诉我,我买不买得起你们店的手机?”
经理双手捧起黑卡,动作恭敬得像捧着圣旨,连声说:“您说笑了,您当然买得起!是我们怠慢了,实在对不起!”
他恶狠狠瞪了那圆脸柜员一眼,“还不给客人道歉!”
圆脸柜员吓得一哆嗦,连忙鞠躬:“对、对不起!是我有眼无珠!您别跟我一般见识!”
阮星瑜没看她,只从经理手里抽回黑卡。
“买得起就行。”她慢条斯理地把卡放回包里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,“不过,我现在不想在你们店买了。”
经理脸色一僵。
阮星瑜环视一圈那些神色各异的柜员,最后目光落在李美慧青红交错的脸上。
“你们店,”她顿了顿,清晰地说,“体验太差了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
帆布包的带子滑过肩膀,步伐不紧不慢,径直走向对面另一家品牌旗舰店。
李美慧还站在原地,脸上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。
她看着阮星瑜走进对面那家店,立刻被几个热情的柜员围住,端茶递水,介绍机型。
阮星瑜甚至没多比较,只指了最贵的那款顶配,刷了卡。
包装盒都没要,直接把新手机揣进兜里,走了出来。
经过李美慧身边时,阮星瑜脚步停都没停,仿佛她只是空气。
李美慧攥紧了手里的链条包,指甲掐进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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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星瑜在贺氏集团最近的酒店订了间套房,一星期。
刷完卡,前台小姐笑容甜美地递上门卡:“阮小姐,祝您入住愉快。”
套房在高层,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。
阮星瑜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她拿出新手机,装上新买的卡,开机,导入必要信息。
原主的社交圈子简单得可怜,除了那几个吸血鬼家人,就是几个同样挣扎在温饱线的同事。
通讯录里,“贺峻霆”的名字当然不存在。
昨夜的一切,像一场隔了层的梦。
但身体的酸疼和账户里真实的数字,都在提醒她,那不是梦。
明天是周一。
她还得去上班。
贺氏集团在京苏市待遇数一数二。
原主作为学霸,全靠师哥有心引荐,才得以在集团审计部谋得一个助理职位——眼下这工作,可千万不能丢。
洗澡的时候,热水冲刷过身体,带来一阵舒适的熨帖,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隐秘处的酸痛和痕迹。
她对着雾气朦胧的镜子,看了看锁骨下方那处明显的红痕,挑了挑眉。
“属狗的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嘴角却微微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