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6 04:14:13

第1章

和周易安离婚的第五年,我与他在一场脱口秀现场不期而遇。

片刻的尴尬后,我们还是没有打招呼。

更尴尬的是我们俩竟然是第一排的邻座。

我摸了摸假发,装作无事的问:“最近几年过得怎么样?”

他礼貌回答挺好的。

幸好灯光准时暗了下来,脱口秀开始了......我终于不用忍着泪水尬聊了。

脱口秀开始了,我们也该彻底结束了。

1

演播厅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
我下意识地拽了拽假发的发尾,生怕那玩意儿歪了。

周易安就坐在我左手边。

中间只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。

他穿着一件高领毛衣,外面套着风衣。

这身打扮我记得。

五年前我给他买的,他说领口太紧,一次没穿过。

现在穿得倒是挺顺眼。

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在台上热场,灯光乱晃。

光柱扫过周易安的脸。

他瘦了。

颧骨比以前更突出,眼窝深陷,显得那双眼睛更加凌厉。

他手里捏着一张入场券,指关节泛白。

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。

他在紧张什么?

是因为见到了我这个“前妻”?

还是因为旁边那个空位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现在的“妻子”?

我收回目光,盯着舞台上那个正在讲段子的胖子。

胖子说:“前任就像是一坨掉在地上的口香糖,你不想踩,但总会粘上鞋底。”

全场哄笑。

周易安没笑。

我也没笑。

因为我们就是那坨口香糖。

主持人突然从台上跳下来,把麦克风怼到了第一排观众的嘴边。

好死不死,他选中了周易安。

“这位帅哥,看你一脸严肃,是不是想起了哪位前任?”

主持人调侃着,眼神暧昧地在我和周易安之间打转。

周易安接过麦克风,声音有些哑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旁边这位美女是你女朋友吗?”

主持人不依不饶。

周易安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
那眼神很冷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,又像是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厌烦。

“不是。”

他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
“我们不认识。”

我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。

指甲掐进肉里,有点疼。

不认识。

好一个不认识。

睡在一张床上三年,离婚五年。

到现在成了不认识。

主持人大概是觉得尴尬,打了个哈哈,把麦克风递给了我。

“美女,既然不认识,那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?这位帅哥看着可是一表人才。”

我接过麦克风,手心全是冷汗。

假发的边缘磨着我的头皮,有些痒,但我不敢挠。

我怕一挠,这层伪装就掉了。

露出下面光秃秃的头皮。

露出我这五年来的狼狈和不堪。

我扯起嘴角,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。

“没兴趣。”

“我有老公了。”

周易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
他猛地转过头,死死地盯着我。

那眼神里不再是冷漠,而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愤怒。

就像五年前,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“不下蛋的母鸡”时一样。

主持人愣了一下,随即夸张地大叫:“哎呀,那真是可惜了!看来帅哥你没机会了。”

麦克风被收走。

灯光暗下。

周围陷入一片黑暗。

只有舞台上的一束追光。

我听见周易安在黑暗中冷哼了一声。

声音很轻,但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撒谎精。”

我咬着嘴唇,没说话。
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。

我从包里摸出一个药瓶,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。

趁着没人注意,干咽了下去。

药片划过喉咙,苦得发涩。

这是我的秘密。

2

我是个植物学家。

我研究了一辈子的植物,知道植物枯萎前是什么样子。

叶子变黄,根茎腐烂,最后化为泥土。

我现在就是那株快要枯萎的植物。

而周易安,是我曾经最想留住的阳光。

只可惜,这束阳光,早在五年前就照到了别人身上。

舞台上的脱口秀演员还在卖力地表演。

他说起自己为了甩掉女朋友,装穷、装病、装妈宝男。

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。

我却笑不出来。

因为这些手段,周易安都对我用过。

就在五年前的那个秋天。

我侧过头,偷偷看了一眼周易安。

他正襟危坐,目光直视前方。

我摸了摸包里的那份体检报告。

那是五年前的。

确诊单上的字迹已经模糊。

但我依然记得每一个字。

胃癌晚期。

那时候,我拿着这张单子,想回家告诉周易安。

我想告诉他,我生病了,我很害怕。

我想让他抱抱我。

哪怕只是最后一次。

可是当我推开家门的时候。

我看到的不是温暖的怀抱。

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驱逐”。

五年前。

顾家别墅。

客厅里乱得像是个垃圾场。

我的衣服、鞋子、书本,被扔得到处都是。

那盆我精心培育了三年的“素冠荷鼎”,被打翻在地上。

花盆碎成了几瓣。

泥土撒了一地。

那几株娇贵的兰花,被人踩得稀巴烂。

那是我的命根子。

我疯了一样冲过去,跪在地上,想要把那些兰花捡起来。

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,踩在了我的手上。

鞋跟尖细,用力碾压。

钻心的疼。

我抬头。

看到了周易安的远房表妹,林姗姗。

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裙,脸上化着浓妆。

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里全是得意。

“哟,嫂子回来了?”

她嘴上叫着嫂子,脚下却没松劲。

“这花都烂了,还捡它干什么?就像有些人生不出孩子,占着茅坑不拉屎,有什么用?”

我用力抽回手。

手背上被踩出了一个青紫的印记。

周易安就坐在沙发上。

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,喂给坐在他旁边的顾母吃。

顾母一脸享受,眼神斜睨着我,满是嫌弃。

“怀舟啊,你看她那个穷酸样,为了几根破草跟姗姗急眼,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。”

周易安把苹果切成小块,放进嘴里嚼了嚼。

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妈,别生气,气坏了身子不值当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
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
我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胃里又开始抽痛。

我强忍着想吐的冲动,看着周易安。

“周易安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我指着地上的狼藉。

周易安终于抬起头。

他放下手里的水果刀,抽出纸巾擦了擦手。

动作优雅,慢条斯理。

“沈知意,既然你回来了,那我们就把话挑明了吧。”

3

他站起身,走到林姗姗身边。

伸手揽住了林姗姗的腰。

林姗姗顺势靠在他怀里,挑衅地看着我。

周易安的手在林姗姗的腰上摩挲着。

那动作,熟练得让人恶心。

“姗姗怀孕了。”

周易安看着我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我的。”

轰——

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我看着周易安。

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。

看着这个曾经发誓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。

此时此刻,他搂着别的女人,告诉我,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。

我应该愤怒。

应该尖叫。

应该冲上去扇他两巴掌。

可是我没有。

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......慌乱?

他在慌什么?

是怕我不肯离婚?

还是怕我闹起来让他丢脸?

我突然想笑。

周易安啊周易安。

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的演技真的很拙劣。

林姗姗是你表妹。

虽然是远房的,但也出了五服。

你们俩要是能搞在一起,那真是神奇。

更何况。

我早就知道了。

早在半个月前。

我在书房门口,听到了他和顾母的谈话。

“妈,我的病确诊了。”

“医生说,是家族遗传,活不过三十五岁。”

“而且,会遗传给下一代。”

“知意她......她那么喜欢孩子,我不能害了她。”

“我得让她走。”

“让她恨我,让她离开我。”

“只有这样,她才能去过正常人的生活。”

那时候,我捂着嘴,哭得瘫软在地上。

我以为他是为了我好。

我以为他是爱惨了我。

可是现在。

看着他搂着林姗姗,看着顾母一脸刻薄。

我突然觉得,这一家人,真是有趣。

他们演这一出戏,是为了逼我走。

而我。

手里捏着那张胃癌晚期的确诊单。

也在想着怎么离开他。

既然大家都想散。

那就散得彻底一点吧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胃里的翻涌。

“周易安,你真恶心。”

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厌恶。

周易安的脸色白了一下。

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无赖的嘴脸。

“恶心?”

他冷笑。

“沈知意,你自己生不出孩子,还不许我找别的女人生?”

“我妈想抱孙子想疯了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“姗姗年轻,身体好,屁股大好生养。”

“不像你,整天摆弄那些破草,弄得一身土腥味。”

林姗姗配合地发出一声娇笑。

“就是啊嫂子,你也别怪表哥。”

“男人嘛,谁不想要个传宗接代的?”

“你既然不行,那就早点把位置腾出来。”

顾母把手里的苹果核扔在地上。

正好砸在我的脚边。

“听见没有?赶紧收拾东西滚蛋!”

“我们要给姗姗养胎,这别墅里的晦气东西都得扔了。”

“尤其是你那些破花破草,看着就心烦。”

我看着这一家三口。

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,一个唱不要脸。

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我点点头。

把手里的包扔在沙发上。

“好。”

我说。

“离婚。”

4

周易安愣住了。

林姗姗愣住了。

顾母也愣住了。

他们大概没想到,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
按照原本的剧本。

我应该哭闹,应该下跪求饶,应该死赖着不走。

然后他们再变本加厉地羞辱我。

直到我彻底死心。

可是现在。

我不按套路出牌了。

周易安松开林姗姗,往前走了一步。

眉头紧锁。

“沈知意,你想清楚了?”

“离了婚,你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
“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,车子是我名下的。”

“就连你那个破花店,也是我出钱装修的。”

“你要是敢离婚,就得净身出户。”

他恶狠狠地威胁着。

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试探。

他在试探我的底线。

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对他死心了。

我看着他。

看着他那张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。

突然觉得很累。

真的很累。

我不想再陪他演下去了。

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。

把剩下的日子过完。

“我不要钱。”

我说。

“房子、车子、花店,我都不要。”

“我只要一样东西。”

周易安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什么?”

我指着地上那盆碎掉的兰花。

“我要把它带走。”

周易安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。

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。

“一盆破草,你当个宝?”

“沈知意,你脑子是不是有病?”

我没理他。

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把那株兰花的根茎从泥土里刨出来。

根断了。

叶子也折了。

就像我和周易安的婚姻。

但我还是想救活它。

就像我想救活我自己。
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。

我捧着那株残败的兰花,站起身。

“明天民政局见。”
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
身后传来顾母的骂声。

“什么东西!给她脸了!”

“怀舟,你看她那个死样,早就该让她滚了!”

还有林姗姗娇滴滴的声音。

“表哥,别生气嘛,为了这种人不值得。”

我听着这些声音。

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
但我没有回头。

我怕一回头。

就会看到周易安那张充满了痛苦和不舍的脸。

那我可能真的会走不了。

我走出别墅大门。

外面下起了雨。

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。

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
我把那株兰花护在怀里。

用身体给它挡雨。

就像周易安曾经护着我一样。

可惜。

从今以后。

再也没有人会护着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