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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慌乱地扯下衣袖。
“这是我不小心被仙人球扎到的。”
没人听我的解释,所有乘客的目光凝视着我。
紧接着,有质疑声响起。
“咦,这不是精神老妹林晚吗?”
“卧槽,早觉得她行为异常,不会是在注射什么违禁药吧?”
有好心人提醒道:“我是护士,她手上那些,看着更像是输液留下的。”
立刻有粗粝的男声嗤笑反驳。
“怎么可能,有绝症还往外跑?!”
“别把瓶子给她,指不定是什么违禁药品!”
更有人高声提醒陆辞风。
“陆总,你要小心这个疯女人,护好你的未婚妻啊!”
“现在是故意欺负人姑娘看不见,等她嗑药嗑嗨了,指不定干出什么丑事来呢!”
陆辞风眉头微蹙,不予理会。
满心满眼都是被烫到指尖的唐夏。
他帮小姑娘贴上创口贴,又替对方带上降噪耳机。
生怕我的丑恶玷污了她的纯真似的。
嘲讽变成了污言秽语。
“你们忘了她和男模鬼混被拍过吗?靠,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骚味!”
我抖如筛糠,疼痛、羞耻、愤怒,却连堵上那人的嘴都做不到。
一个黄毛站起来,说要搜我身上有没有携带其他危险物。
我像一滩烂肉被他拖着往卫生间走。
经过陆辞风身边时,我求救般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我的赌鬼爹是个瘾君子,害死我妈不说,小时候没少虐打我。
他知道的,我最痛恨的,就是禁药。
我希望他能顾念从前情分。
帮我辩解几句。
陆辞风却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。
眼神没从唐夏身上移开半分。
仿佛一把手术刀凿穿天灵盖。
我在剧痛中顿悟,没有情分,只有怨恨。
因为伤了他的心尖宠,所以我活该。
卫生间的门被黄毛反锁时,乘警及时赶到,将我带走盘查。
我在值班室给刘医生打去微信视频,他证明了我的病情。
我还是去了宝通寺。
不要和陆辞风的来世了。
只求我林晚下辈子健康顺遂。
走出大雄宝殿,迎面又碰到陆辞风和唐夏。
陆辞风将唐夏护在身后,语气鄙夷。
“林晚,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?”
我心平气和,连反驳都嫌多余。
想走却被唐夏抱住了手臂。
“林晚姐姐,对不起,我不知道你和陆先生的关系,还缠着你聊天。”
“昨天是我打翻杯子,害你被他误会,真的对不起。”
小姑娘虽眼盲,性格却阳光。
她诚恳又坦荡地向我鞠了一躬。
我平静道:“错不在你,不用跟我道歉的。”
小姑娘笑了,又止不住话痨,说他们是来求子的,问我所求为何。
听她说求子,我竟毫无波澜。
随口胡诌道:“求下一世有个好姻缘。”
顿了顿,补充说:“祝我们都得偿所愿。”
语毕离开,未曾留意陆辞风脸上掠过的一瞬错愕。
稀里糊涂逛到了再生桥。
远远看见陆辞风牵着唐夏,表情虔诚地在桥碑上刻着字。
我想要的下辈子,也有人取代了。
心绞痛随之而来,喉咙里的铁锈味再也压不住,喷涌而出,溅了一地。
泣血红梅,梵音绕梁。
遗愿终成遗憾......
一个人踏上回程的路。
陆辞风和唐夏婚礼那天,我计划默默去观礼。
将要抵达万豪酒店时,我骤然发病且来势汹汹,血吐了一身。
出租车司机打了120。
救护车呼啸而来,与婚车车队迎面交错。
被搬上担架时,我几乎成了个血人,手心还紧攥着一封厚厚的红包。
陆辞风一身白西装,站在车门边查看拥堵的路况。
医护抬着担架经过他身旁时,我的胳膊垂落,染血的红包掉落在他锃亮的皮鞋边。
【祝陆辞风先生、唐夏小姐新婚快乐、早生贵子。】
落款,林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