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我的主治医生在对面咆哮。
“谁准你私自出院的?”
“立刻,马上,给我回来!”
医院里,刘医生拿着我的片子,表情沉重,欲言又止。
我知道,我的人生恐怕要倒数了。
“你的情况很不好,这段时间,就老老实实在医院呆着。”
我的注意力全被手机里的推送吸引。
精神老婶林晚被甩,跪求陆总回头的新闻上了实时热搜。
昨晚,有人偷拍了我和陆辞风。
关掉新闻链接,我平静地预订了去江城的高铁票。
“刘医生,我还得出趟门。”
刘医生狂怒,“你真不要命了?!”
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我想活,阎王就能放过我?”
“刘医生,我有个遗愿,必须要去完成。”
我曾在医院遇到过一对江城来的小情侣,男生辞了工作,陪女朋友来海城治病。
小姑娘没能熬过立冬,病友劝男生节哀,他却笑笑说,两人早在家乡的再生桥刻下过名字,来世会再续前缘。
当时我只觉痴人说梦,听过就忘。
未曾想,在咖啡厅里,男生的话突然就冒了出来。
我和陆辞风这世缘分太短。
求个来世的念想,便一点点扩大到无穷远。
登上高铁,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陆辞风。
他将一个小姑娘护在怀中,珍惜如易碎的名贵瓷器。
看到我,温柔的表情僵在脸上。
小姑娘听见动静,主动打起招呼。
“对面的哥哥姐姐,或者叔叔阿姨,我叫唐夏,我看不见,如果不小心碰掉什么东西,还请原谅。”
盯着她不聚焦的大眼睛,我情绪复杂,“没关系的。”
“原来是姐姐啊,我有救了,路上总算有人陪我聊天了。”
她撅着嘴撒娇,“我求了旁边这位陆先生好久,他才答应带我坐高铁,他哪都好,就是太谨慎,也太闷了!”
是啊。
陆辞风最烦人多。
上学那会,我磨破嘴皮,也没能成功让他陪我挤一次地铁。
胸腔隐隐作痛,我逃也似地离开座位。
在车厢连接处平复了好一阵。
接完热水返回,见行李架上的袋子要掉,便随手将保温杯放上小桌板,去整理背包。
一声惨叫撞入耳膜。
是唐夏不慎打翻杯子,被热水烫到了手指尖。
仓促间,我忘记了拧紧杯盖。
她眼眶里蓄满的泪水,看得陆辞风心痛如绞。
我慌乱道歉,被陆辞风推开,黑沉的眸中满是狠戾。
“滚远点!你心思怎么这么恶毒?”
上次见他这种眼神,还是我的赌鬼爸要拉我去陪酒还债,被他赶来救下。
我猝不及防,后背重重磕在坚硬的车厢壁上,瞬间浑身冷汗。
疼痛游走胸腔,我扶住椅背,才堪堪稳住身体。
我费力解释,声音都在抖。
“对不起,刚才真的是意外,我只是想接水吃药。”
说着摊开手,给陆辞风看我的药。
他不屑地打掉我的药瓶。
“几片维生素,不吃会死吗?”
“烫坏了她,你死不足惜!”
为隐瞒病情,我一直是用维生素药瓶装的止痛药。
每呼吸一口,都像有钝刀在割我的肺。
颓然地张了张嘴,我不再申辩。
强撑着去找滚落的药瓶。
顾不得满车厢异样的目光。
我像条狗一样蹲在地上,搜寻地板。
最后在一位大妈脚边找到。
我匍匐着伸手去够,却抖得拿不住。
大妈弯腰帮我捡起,刚要递还给我,却疏忽脸色大变。
我循着她的视线低头。
才发现我手腕上的纹身贴,被冷汗打湿后抹掉了。
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针孔。
有输液留下的。
也有我打止痛针留下的。
正不知作何反应,大妈已惊呼出声。
“姑娘,你这怎么满手都是针孔啊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