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父亲心脏搭桥手术那天,身为心外科一把手的丈夫鲍望溪缺席了。
我打了几十个电话,他只回了一条短信:“走不开。”
我独自在手术室外签下一张张病危通知书,哭到双眼模糊。
凌晨,我在他带的女实习生动态里,看到了一张烛光晚餐的照片。
照片里,那双握过无数手术刀的手,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为女孩处理着牛排。
01
父亲的手术虽然结束了,但必须在ICU观察24小时。
那是生与死的最后一道关卡。
我坐在门外冰冷的金属长椅上,盯着那盏刺眼的红灯,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手机屏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。
我下意识地搓着冰凉的手指,脑海里却浮现出鲍望溪那双白净纤细的手。
那双手曾经在婚礼的殿堂牵着我许诺。
如今却在烛光下为别的女人切牛排。
我轻轻笑了一声。
原来在他心里,岳父的生死关头,也比不上那顿烛光晚餐。
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鲍望溪终于来了。
他穿着白大褂,快步走到ICU门前,做出焦急张望的样子。
那张斯文的脸上写满了担忧,活像一个好女婿。
我没有站起来,只是坐在长椅上看着他表演。
他察觉到不对劲,转过身来,伸出手想要扶我的肩膀。
我利落的躲开了。
那只手悬在半空,尴尬地僵住了。
“绒绒,对不起。”他蹲下身,试图平视我,“交流会延时了,我一结束就赶过来了。”
他的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我充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在ICU这种地方,他的谎言听起来格外刺耳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。
孙小染的那条动态,烛光、红酒、还有那双正在切牛排的手。
鲍望溪的脸色骤变。
“你疯了吗?”他压低声音,却掩不住恼羞成怒,“爸还在里面抢救,你却在这里审问我这些捕风捉影的小事?陈绒,你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?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这是他惯用的手段,用愤怒来掩盖慌乱,用指责来转移话题。
我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交流会在东区,这家日料店在西郊,中间隔着晚高峰必堵的跨江大桥。鲍望溪,你是长了翅膀吗?”
他愣住了。
“这里是医院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?你这么敏感多疑,我们怎么过下去?”
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,我只觉得吵。
ICU里躺着我的父亲,门外这个男人只关心他的面子。
“小声点。”我说,“这里是ICU,别脏了这里的清净。”
鲍望溪被我的态度激怒了,冷哼一声。
“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,那我们暂时分居吧!大家都冷静一下!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里闪过一丝得意。
他笃定我会在这个无助的时刻崩溃挽留。
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,也是他最擅长的把戏。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好。不过一切等我爸转出ICU、平安出院再说。”
我顿了顿,继续说:“现在,请你离开,别碍我的眼。”
鲍望溪满脸错愕地愣在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最终,他转身离开了。
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尽头消失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我转头继续盯着那盏红灯,再次点开孙小染的动态。
照片里那双手的特写格外清晰,无名指上还戴着我送他的戒指。
我放下手机,在这冰冷的走廊里对自己说:
陈绒,从这一刻起,你只有你自己了。
02
父亲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,鲍望溪突然休了年假。
他守在病床边,亲自给父亲擦身、削苹果,那双握过无数手术刀的手此刻温柔得不像话。
护士进来换药,看着我们,眼里满是羡慕:“陈女士,您先生真体贴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没接话。
父亲醒来时,鲍望溪立刻握住他的手,眼眶泛红:“爸,都怪我那天太忙没赶上。绒绒现在还在怪我,不肯理我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哽咽:“但我真的不能没有她,也不能没有您这个爸。”
父亲虚弱地转过头看我,眼神里带着责备:“绒绒,望溪是做大事的人,救死扶伤是正事。你别太任性,夫妻哪有隔夜仇。”
我看着父亲苍老的脸,喉咙发紧。
“我知道了,爸。”
鲍望溪眼里闪过得意,我别过头去。
等父亲睡着,他凑过来想拉我的手。
我侧身避开:“别拿我们那点破事打扰我爸养病。你的演技很好,但别用在我身上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难看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母亲早逝,父亲既当爹又当妈,为了不让我受委屈终身未娶。
在我心里,父亲重于泰山。
鲍望溪缺席父亲的生死关头,这个底线,我绝不原谅。
下午,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
小腹坠痛,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。
我扶着墙站稳,趁鲍望溪去打水,独自下楼去了妇产科。
医生看着检查单,抬头看我:“怀孕六周了。不过胎象不稳,有先兆流产迹象。”
她的声音很严肃:“必须绝对卧床休息,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我接过那张薄薄的B超单,手指发抖。
六周。
我算了算日期,是那个夜里。鲍望溪出差回来,我们难得亲密了一次。
那时我还不知道孙小染的存在,还傻乎乎地以为我们的婚姻只是缺少沟通。
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盯着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黑点。
曾经我多么渴望这个孩子,为此喝了三年中药,苦得想吐也咬牙坚持。
可偏偏在我要斩断一切的时候,他来了。
走廊尽头,鲍望溪端着保温杯走过来,看到我,脚步顿了顿。
我把B超单塞进包里,站起身。
“爸醒了?”
“还在睡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脸色不好,要不要去检查一下?”
“不用。”
我从他身边走过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这个味道曾经让我安心,现在只觉得刺鼻。
回到病房,父亲还在睡。
我坐在陪护椅上,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。
这个孩子,是老天爷在阻止我离开吗?
还是在给这段破碎的关系,最后一次修补的机会?
鲍望溪在旁边削苹果,刀刃划过果皮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我闭上眼睛。
那双手曾经在烛光下为孙小染切牛排,现在又在病房里为我父亲削苹果。
他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?
还是说,他根本就没有真心,只有表演?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我打开,是孙小染的新动态。
照片里,她穿着白大褂,站在手术室门口,配文:“跟着鲍老师学到好多,感恩。”
评论区有人问:“鲍老师是谁呀?”
她回复:“我们医院最厉害的心外科主任,人超好的。”
我盯着那张照片,她笑得天真烂漫。
鲍望溪凑过来:“在看什么?”
我锁屏,把手机扣在腿上:“没什么。”
他削好苹果,切成小块,用牙签插好:“等爸醒了给他吃。”
我看着那盘苹果,突然觉得恶心。
不是孕吐,是从心底涌上来的恶心。
03
经过一夜的挣扎,我决定留下孩子。
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,我编了个借口,告诉鲍望溪只是太累需要调养。
我给父亲雇了两名专业护工,又把闺蜜律师张薇请来坐镇。
张薇性格火爆,鲍望溪最怕她。
有她在,他不敢再来父亲病房演戏。
妇产科的单人病房很安静。我躺在床上,手按在小腹上,闭眼休息。
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我睁眼,看到孙小染站在门口。
她换了身粉色连衣裙,脸上画着精致的妆。
看到我愣住的表情,她笑了,笑容里满是得意。
“师母,听说你身体不行了?”
她走进来,关上门。
“是不是连个蛋都下不出来?”
我坐起身,盯着她。
“鲍老师可是很想要个儿子的。”她歪着头,“我不介意帮帮他。”
她走到床边,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。
“我给你倒杯水吧。”
她倒了满满一杯热水,端到我面前。手突然一抖,滚烫的水直接泼向我的被子。
我猛地往旁边一躲,水洒在床单上,冒出白色的蒸汽。
“哎呀,对不起师母。”
她笑着说:“手滑了。”
然后她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针,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你说,要是我不小心再滑一下......”
她的手朝我伸过来。
我看到那根针的瞬间,脑子里那根弦突然绷紧。
身体比思维更快。
我侧身闪开,抬腿就是一记侧踹,狠狠踢在她小腹上。
孙小染惨叫一声,摔倒在地。
针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忘了告诉你。”我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我爸怕我受欺负,从小就送我去练散打。”
她捂着肚子,脸色煞白。
“我不是那种只会哭的软弱原配。”我顿了顿,“你喜欢垃圾,我不喜欢,但别来恶心我。”
护士听到动静跑进来,看到倒在地上的孙小染,连忙扶她出去。
孙小染临走前回头看我,眼神怨毒,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。
病房门关上。
我瘫软在床上,小腹传来剧烈的坠痛。
刚才的动作太大了。
我按铃叫来医生。医生检查后,脸色凝重,立刻安排输保胎液。
针扎进手背的时候,我咬紧牙关。
冷汗浸湿了病号服。
我蜷缩在被子里,盯着输液瓶里缓缓滴落的液体。
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我怕失去这个孩子。
半个多小时过去,药液输了大半,坠痛稍微缓解。
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鲍望溪带着两名警察冲进来。
“警察同志,就是她!”鲍望溪指着我,脸上写满痛心疾首,“小染刚在急诊做了伤情鉴定,软组织挫伤。”
他看着我,眼里满是失望。
“绒绒,你怎么变得这么暴力?那是我的学生啊!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你太让我失望了!”
我靠在床头,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。
警察走到床边,看到我手背上的留置针,又看到床头挂着的“高危妊娠”标识牌。
“警察同志。”我掀开被子,露出输液管,“我正在保胎,是先兆流产的高危孕妇。”
我看向鲍望溪。
“她是冲进来行凶的,我是正当防卫。”
我停顿了一下。
“要不是身体不允许,我刚才真想连他一起踢。”
鲍望溪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保胎?”
他盯着我,嘴唇发白。
警察核实情况后,看向鲍望溪的眼神充满鄙夷。
“等这位女士身体无恙后,再去警局做笔录。”
警察走后,病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鲍望溪走到床边,伸手想握我的手。
“绒绒,你怀孕了?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他的声音变得温柔。
“我们有孩子了,一家三口,多好。”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病房门又被推开。
孙小染冲进来,看到鲍望溪在我床边,脸色变了变。
“师母,对不起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委屈,“我不知道你怀孕,刚才是误会。”
她看向鲍望溪。
“我不追究你打我的事了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在妇产科,还敢动手,是想让我流产吧?”
孙小染眼神闪烁,没说话。
鲍望溪突然出声。
“好了好了,都是误会。”他看着我,“绒绒,你好好养胎,别生气。”
然后他转头给孙小染使眼色。
“小染,你先回去吧。”
孙小染咬着唇,转身离开。
病房门关上。
鲍望溪坐在床边,握住我的手。
“绒绒,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。”
他的手温热,语气温柔。
可他刚才那个眼神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妄想坐享齐人之福。
04
鲍望溪被医院临时叫走。
他离开前握着我的手,眼神温柔:“绒绒,我很快回来。你好好休息。”
我点头,没说话。
门关上的瞬间,那股莫名的不安袭来。
右眼皮疯狂地跳。
我按住眼睛,心跳快得不正常。
医生正在跟我讲保胎注意事项,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。
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我突然想起张薇去帮我拿药了,护工也去打饭了。
父亲那边,没人。
我猛地掀开被子,拔掉输液管。
“陈女士,你不能下床!”护士想拦我。
我推开她,冲出病房。
走廊很长,我跑得很快。
小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还没到父亲病房,就听到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。
我心脏骤停。
冲进去的瞬间,看到孙小染站在床头。
她手里拿着两张纸,正对着父亲说话。
“老东西,你女儿已经被抛弃了。”
她的声音甜得发腻。
“鲍老师说她配不上他,孩子也不要了,明天就去打掉。”
她把那两张纸举到父亲眼前。
一张是离婚协议,一张是堕胎预约单。
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。
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手指死死抓着床单,青筋暴起。
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。
“爸!”
我冲过去。
孙小染回头,看到我,脸上闪过慌乱。
但只是一瞬间。
她很快恢复那副无辜的表情,眼眶还红了。
父亲白眼一翻,重重倒回枕头上。
监护仪的警报声刺破耳膜。
医生护士冲进来,把我推开。
“家属出去!”
抢救室的门在我眼前关上。
我站在门外,浑身发抖。
小腹的坠痛和心里的绞痛交织在一起。
眼前一片模糊。
孙小染想溜走。
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你对我爸说了什么?”
她挣扎:“师母,我什么都没说,我只是来看望老人家。”
“你撒谎!”
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鲍望溪跑过来,看到混乱的场面,立刻拉住孙小染。
“怎么回事?小染你怎么在这?”
他的第一反应是护着她。
我脑子里那根弦断了。
冲过去,扯开鲍望溪,抓着孙小染的头发,把她狠狠撞在墙上。
“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爸!”
她惨叫。
我左右开弓,两个耳光扇在她脸上。
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。
她的脸瞬间肿起,嘴角流血。
“陈绒你疯了!”鲍望溪冲过来想拉开我。
我顺手抓起护士台上的不锈钢托盘,砸在他脸上。
“你也配叫唤?”
托盘落地,发出巨响。
鲍望溪额角流血,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这一盘子,是替我爸打的!”
我喘着粗气,小腹剧痛让冷汗直流。
但我站得笔直。
从包里掏出那份早准备好的离婚协议,沾着手上的血迹,甩在鲍望溪脸上。
周围的医护和病患都在看。
我指着抢救室的门。
“鲍望溪,孙小染。”
我的声音很冷。
“如果我爸今天有个三长两短,我不仅要你们身败名裂,我还要你们偿命。”
我按住小腹。
“我不保胎了,也不要体面了。从现在开始,我们不死不休。”
抢救室的门打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,面色凝重。
鲍望溪抢先一步凑上去,捂着额头的伤口。
“老主任,我是心外的小鲍,我岳父情况稳定了吧?”
他的语气还带着讨好。
医生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眼神里满是责备。
然后转向我,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。
病危通知书。
上面赫然写着:脑死亡。
2
05
ICU门外的走廊里,鲍望溪盯着我手里撕碎的病危通知单,脸上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绒绒,我理解你的心情,但你要接受现实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们不能违背医学规律。”
我蹲下身,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,塞进口袋。
“心脏还在跳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只要心脏还在跳,我就不会放弃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护士台。十分钟后,私立疗养院的转院手续办完了。
鲍望溪追上来:“那里一天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?生命支持系统烧钱根本没意义!”
“你管得着?”
他愣住。
我头也不回地走进ICU,签下转院同意书。
张薇赶到医院时,我正在整理父亲的病历。
“绒绒,你冷静点。”她按住我的手,“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,但医生说——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打断她,“帮我找最好的律师,起诉孙小染故意伤害。”
张薇盯着我看了几秒,点头:“好。”
父亲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,鲍望溪站在门口,欲言又止。
孙小染躲在他身后,脸上还肿着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救护车开走前,我透过车窗看到鲍望溪搂住了孙小染的肩膀。
他松了口气。
觉得我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我关上窗帘,靠在椅背上闭眼。
父亲转院的第二天,我从疗养院回到家。
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鲍望溪的影子。他搬去了医院附近的公寓。
我直接走进书房。
那台电脑三年没开过机了,开机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。
屏幕亮起时,我看到桌面壁纸还是我们的婚纱照。
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傻。
我删掉壁纸,打开文件夹。
鲍望溪所有的论文、数据、实验记录,全在这里。
当年他说要冲职称,让我帮他整理资料,我做得比谁都认真。
现在,这些东西成了他的催命符。
第一天,我核对他三年前那篇成名作的数据源。
第二天,我找出他剽窃实习生数据的证据链。
第三天,我整理孙小染发来的那些邮件。
她以为我会气到删掉,没想到我全部截图保存了。
那些聊天记录里,她和鲍望溪讨论过如何修改实验数据,讨论过如何瞒过伦理审查,甚至讨论过如何让我主动提离婚。
最恶心的是一条语音。
孙小染娇滴滴的声音:“鲍老师,你说陈绒要是知道那篇论文的核心数据是我做的,会不会气死?”
鲍望溪笑:“她不会知道的,她现在只会在家做黄脸婆。”
我反复听了三遍。
每听一次,胸口就冷一分。
第四天深夜,我坐在电脑前,面前摆着一杯冰咖啡。
屏幕上是一份长达五十页的举报信。
学术造假的证据、剽窃的时间线、孙小染的聊天记录、甚至包括鲍望溪为了发论文私自篡改病人手术方案的内部邮件。
每一条都能要他的命。
我把收件人栏填满:医院伦理委员会、医科大学学术委员会、几家主流医疗媒体、还有那几个一直盯着鲍望溪不放的同行。
最后,我又加了一个:国家卫健委学术不端举报平台。
光标停在“发送”按钮上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鲍望溪。
“绒绒,明天我去看爸。你需要我带什么吗?”
他的声音温柔,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我盯着屏幕上那些证据,冷笑。
“不用了。”
挂断电话,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一路冷到胃里。
我按下了发送键。
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猎杀,开始了。
06
举报信发出的第二天,我没去医院。
坐在疗养院父亲的病房里,盯着监护仪上波动的数字,手机震动了一整夜。
张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。
“上热搜了。”
“医院被堵了。”
“鲍望溪完了。”
我没回。只是关掉手机,在父亲床边坐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张薇打来电话。
“陈绒,医院炸了。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“不去。”
“那你会错过一场好戏。”
我起身,看了眼父亲苍白的脸。
“帮我录下来。”
挂了电话,护工送来早餐。我吃了两口,胃里翻腾。
孕吐。
我扶着墙去了洗手间,吐得昏天黑地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,眼窝深陷。
我擦了擦嘴角,笑了。
鲍望溪,你也有今天。
中午,张薇发来一段视频。
医院大厅里挤满了人。记者的长枪短炮对准门口,患者家属举着横幅,保安拦都拦不住。
镜头一转,鲍望溪出现了。
他穿着白大褂,脸色铁青,被人群团团围住。
“鲍医生,学术造假是真的吗?”
“您和学生孙小染是什么关系?”
“您手术患者死亡率是不是造假的?”
问题像刀子,一把一把扎在他身上。
鲍望溪想挤出去,被人推搡。有家属冲上来,一把扯住他的领子。
“我儿子就是死在你手上的!你这个骗子!”
镜头晃动,鲍望溪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。
慌乱,愤怒,还有绝望。
下午,医院召开紧急会议。
张薇又发来消息。
“院长亲自宣布,暂停鲍望溪一切职务,接受调查。”
“孙小染也被开除了,学校通报批评,记入档案。”
“两个人都完了。”
我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冬天的树,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摇晃。
我按住小腹,那里隐隐作痛。
晚上,张薇发来第二段视频。
这次是在鲍望溪的办公室。
门没关严,有人偷拍了。
画面里,鲍望溪和孙小染面对面站着。
“都是你!”鲍望溪的声音嘶哑,“要不是你勾引我,会有今天?”
孙小染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是你说要带我的!是你说帮我保研的!”
“你放屁!”
鲍望溪抬手,一巴掌扇在孙小染脸上。
清脆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。
孙小染捂着脸,愣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诡异,带着疯狂。
“鲍老师,你以为就你有证据?”
她掏出手机,点开录音。
鲍望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。
“你放心,保研的事我搞定。”
“那个李医生跟我抢项目,你去他办公室,把安眠药放进他的咖啡里。”
“事成之后,我让你当我的助手。”
鲍望溪的脸瞬间惨白。
“你录音了?”
孙小染冷笑。
“我可不傻。”
两个人扭打在一起,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。
门外有人惊呼,然后镜头晃动,视频结束了。
我盯着黑掉的屏幕,笑出声。
狗咬狗,真好看。
夜里十点,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鲍望溪。
我没接。
他连打了十几个,我关机。
第二天早上,张薇发来消息。
“鲍望溪昨晚回家了,发现门锁换了。”
“他爸妈给他打电话,骂了他一个小时。”
“说他丢了鲍家的脸,让他别回老家。”
我看着消息,心里毫无波澜。
换门锁是我让张薇办的。
鲍家人的反应,我也料到了。
他们只在乎脸面,从不在乎人。
中午,我收拾东西,准备回家。
父亲还在昏迷,但生命体征稳定。
我请了最好的护工,24小时看护。
走到疗养院门口,看到鲍望溪蹲在台阶上。
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,头发凌乱,胡子拉碴。
看到我,他站起来。
“绒绒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。
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“我错了。”他走过来,“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我们回家好好过,我不要孙小染了,我只要你和孩子。”
他想拉我的手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回家?”
我笑了。
“鲍望溪,你还有脸说回家?”
他愣住。
我从包里掏出一叠纸,扔在他脚下。
“离婚协议。”
“签了,你净身出户。”
他捡起协议,手在抖。
“绒绒,孩子呢?”
“孩子我会留下。”我说,“但跟你没关系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里全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不能这么对我。”
“我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。”
我听着他的辩解,只觉得可笑。
我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回到家,我站在阳台上。
楼下,鲍望溪还在疯狂拍门。
“陈绒!开门!”
“这是我家!”
我看着他,弯腰拿起他的行李箱。
用力一推。
箱子从二楼摔下去,在地上炸开。
衣服、证书、奖杯散落一地。
鲍望溪愣住了。
我俯身,看着他。
“这不是你家。”
“这是我父亲的房子。”
“你,不配进来。”
他站在一堆废墟中间,仰头看我。
那张曾经儒雅的脸,此刻写满了绝望。
我关上窗,拉上窗帘。
世界终于清净了。
07
半个月后,我舒舒服服的在养胎。
手机响了。
张薇发来消息:“鲍望溪约你见面,说有重要的事。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嘴角扯了扯。
“地址发我。”
咖啡厅在市中心,我到的时候,鲍望溪已经等在角落的位置。
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,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。
那件曾经笔挺的白衬衫皱得像抹布,袖口还有污渍。
我走过去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声音清脆。
他抬起头,眼睛红肿。
“绒绒。”
我坐下,示意服务员上咖啡。
鲍望溪的手在桌上抖,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污垢。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都是孙小染那个贱人害的,她勾引我,蒙蔽我。”
我搅动咖啡,没说话。
“绒绒,我们还有孩子。”他突然抓住我的手,力气很大,“看在孩子的份上,撤回举报好不好?我还要坐牢,我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我抽回手,拿出纸巾擦了擦。
“孩子?”
他愣住。
“那天在抢救室外,我就说了,你不配。”
鲍望溪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......你把孩子打了?”
我没回答,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他面前。
“两年前,你在李主任的手术中收受医疗器械公司的回扣,使用劣质心脏支架。”
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患者术后三个月死亡,你篡改了病历,把责任推给了患者自身的并发症。”
我翻开文件,指着其中一页。
“这是当时器械公司业务员的转账记录,五十万,分三次打到你母亲的账户上。”
鲍望溪整个人瘫在椅子上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些......”
“我当了你三年的贤内助,你以为我只会在家做黄脸婆?”
我合上文件。
“学术造假只是前菜,这才是送你进去的主菜。”
他猛地跪下来,双手抱住我的腿。
“绒绒,求你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。
我没动,只是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还记得我爸心脏搭桥那天吗?”
他抬起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你在陪孙小染吃烛光晚餐,我在ICU外签病危通知书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还记得我爸脑死亡那天吗?”
他浑身颤抖。
“孙小染拿着假的离婚协议和堕胎单刺激我爸,你在办公室和她讨论怎么分我的财产。”
我站起身,俯视着他。
“鲍望溪,你欠我爸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他爬过来,抱住我的小腿。
“绒绒,我给你跪下了,求你放过我。”
我抬脚,高跟鞋的鞋跟踩在他手背上。
用力碾了碾。
他惨叫出声。
“去里面好好忏悔吧。”
我松开脚,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哭喊。
“陈绒!你不得好死!”
“你会后悔的!”
我头也不回。
走出咖啡厅,阳光刺眼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张薇发来消息:“检察院那边通知,鲍望溪涉嫌医疗事故罪和受贿罪,下午就会正式立案。”
我回复: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打开另一条消息。
是疗养院发来的。
“患者陈先生今日上午苏醒,各项生命体征平稳,建议家属尽快前来。”
我站在街边,看着那条消息。
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08
鲍望溪跑了。
张薇打来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给父亲翻身。
“他半夜从拘留所保外就医,现在失踪了。”
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边境已经布控,抓到是时间问题。”
挂断电话,我继续给父亲按摩手臂。
监护仪规律地跳动,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。
三天后,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。
一辆黑色轿车撞穿护栏,翻下路基。
司机当场死亡。
张薇发来现场照片时,我正在疗养院的走廊里。
照片里那张脸血肉模糊,但我还是认出来了。
是鲍望溪。
他的白衬衫被鲜血浸透,左手还紧紧攥着一本护照。
“送到哪个医院?”我问。
“第一人民医院。”张薇顿了顿,“心外科李主任接诊的。”
我笑了。
李主任,就是当年被鲍望溪陷害差点丢了职称的那位。
上帝真会开玩笑。
“抢救了吗?”
“抢救个屁,到医院就没气了。李主任说他肋骨全断了,扎穿了心脏。”
张薇语气里带着痛快。
“死在救护车上,连抢救室都没进。”
我挂了电话,走回病房。
父亲还在昏迷,脸色蜡黄。
我坐在床边,握住他冰凉的手。
鲍望溪死了。
可父亲还没醒。
半个月后,殡仪馆打来电话。
“鲍望溪的遗体无人认领,请问您——”
“我不是家属。”我打断对方,“找他父母去。”
“老先生说他没这个儿子。”
我听着电话那头的为难,心里毫无波澜。
“那就按无主遗体处理。”
挂了电话,我继续翻看父亲的病历。
主治医生说,脑死亡苏醒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一。
但我不信。
我卖掉了婚房,把钱全砸在父亲身上。
最好的设备,最好的护理,最好的药。
每天早上,我都会给父亲读报纸。
读他最爱看的体育版,读他关心的国际新闻。
护工说我疯了,对着植物人说话有什么用。
我不理她。
那天下午,阳光很好。
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,给父亲读报纸。
读到一半,他的手指突然动了。
我愣住,报纸从手里滑落。
“爸?”
他的眼皮颤了颤。
监护仪的数值开始跳动。
我按响呼叫铃,医生护士冲进来。
“心率加快,血压上升,瞳孔有反应——”
父亲睁开了眼睛。
他看着我,眼睛里有泪。
“绒、绒——”
我扑过去,抱住他。
“爸,我在。”
那一刻,所有的委屈和坚强全部崩塌。
我哭得像个孩子。
一年后。
《柳叶刀》亚太区的邀请函放在办公桌上。
学术诚信委员会主编。
年薪七位数,配独立办公室和研究团队。
张薇看着那封信,吹了声口哨。
“陈大编辑,要不要考虑一下?”
我签下名字,把信寄了回去。
三个月后,《医鉴》专栏上线。
第一期,我写的是鲍望溪。
详细复盘了他从学术新星到身败名裂的全过程。
那篇文章阅读量破千万,转发量破百万。
有人在评论区骂我心狠。
有人说我吃人血馒头。
我一个都没删。
第二期,我曝光了某三甲医院的医患纠纷黑幕。
第三期,我写了医疗器械回扣产业链。
第四期,第五期,第十期——
每一期都在踩雷,每一期都有人威胁我。
但《医鉴》的影响力越来越大。
医疗圈里的人提到我,都带着三分敬畏。
周年庆典那天,父亲坐着轮椅来了。
他穿着干净的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虽然腿脚还不利索,但精神很好。
台上,大屏幕滚动着我们拉下神坛的名单。
三十七个学术造假者,二十一起医疗事故,十五条灰色产业链。
我站在聚光灯下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
“医学的底色是慈悲,学术的底色是真实。”
掌声响起来。
父亲在台下,拼命地鼓掌。
他的眼睛红了,但笑得很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