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岁自卖自身,十六岁替嫁入侯府。
从洗衣婢到侯夫人,我踏着谎言、心计,与尸骨铺就的阶梯,步步向上。
这吃人的深宅,要么沦为蝼蚁,要么……成为执棋的人。
我叫芸娘,八岁那年,我把自己卖了。
那天清晨,村头老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,破败的茅草屋里,娘在炕上咳了一整夜,声音像是破风箱,爹蹲在门槛上,旱烟明明灭灭,映着他眼中最后那点微弱的光。
“林府要个小丫鬟,”中间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女人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死契,五两银子。”
五两银子,够买三石糙米,够娘抓五副药,够弟弟熬过这个冬天不被饿死。
屋里静得可怕,弟弟缩在墙角,眼睛直勾勾盯着灶台,可那里空空如也,已经两天没生火了。
我放下手里缝补的破衣裳,走到爹面前,拽了拽他打满补丁的衣角:“我去。”
那女人上下打量我,眼神像在集市上挑拣牲口:“瘦得跟柴火似的,能干活吗?”
“我能。”我挺直单薄的脊背,“洗衣、做饭、洒扫,我都会,我吃得少,一天一顿就够。”
女人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,忽然伸手掐了把我的脸颊:“眼睛倒是亮,像个伶俐的,行吧,就你了。”
爹猛地抬头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声哽咽,他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摸了摸我的头,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邦邦的窝窝头——那是他昨天省下来的口粮。
“芸娘……爹对不住你……”
我接过那窝窝头,转身掰了一半给弟弟,另一半小心揣进怀里。
穷人的眼泪不值钱,哭哭啼啼改变不了什么。
临出门时,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:低矮的茅草屋,漏风的窗户纸,灶台上积着灰,娘在炕上艰难地喘息。
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,疼得发紧。
但我没哭。
村口的土路扬起黄尘,我跟着那女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,回头望去,茅草屋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,我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总有一天,我要回来。
但不是这样回来。
林府的门槛,比我家的灶台还要高。
我被领到后院洗衣房,管事的王嬷嬷是个精瘦的老妇,三角眼扫过我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:“新来的?叫什么?”
“芸娘。”
“倒是个贱名。”她嗤笑,“在这儿干活,手脚要麻利,眼睛要亮堂,卯时起,亥时歇,洗不完衣裳就别吃饭。”
洗衣房里有五个丫鬟,个个面黄肌瘦,手上满是冻疮溃烂的伤口,冬天的井水冰得刺骨,手伸进去像被针扎,第一天,我的十根手指就冻得红肿发麻。
但我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我知道,抱怨没有用,在这里,干得多错得少,才能活下去,我仔细观察那些老丫鬟怎么洗衣——哪儿该用力搓,哪儿该轻揉,什么料子用热水,什么料子必须用凉水。
七天下来,我洗的衣裳比谁都干净,连最挑剔的王嬷嬷也挑不出错。
夜里,丫鬟们挤在通铺上,睡我旁边的春杏悄悄递过来半块硬饼子:“吃吧,看你晚饭时没来。”
“谢谢姐姐。”我小声说,把饼子小心掰成两半,还给她一半。
春杏愣了愣,笑了:“你这丫头,倒有意思。”
“姐姐,我想问问,”我凑近些,“府里……什么地方最容易见到主子?”
春杏诧异地看我一眼:“你想见主子?嫌命长啊?那些主子们,一个不高兴,打杀下人是常事。”
“我就问问。”我垂下眼。
“要说最容易……”春杏压低声音,“花园,老爷太太小姐们常去散步,不过咱们这种粗使丫鬟,不能随便往前院凑,被抓到要挨板子的。”
花园,我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