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以为真千金回来了,何幼羚这个假千金会变得落魄。
曾经看她不爽的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,可偏生她命好,遇到了面冷心软的陈柏林,那是港岛最有权有势的男人。
四年时间,男人把她养得格外骄纵,对她好到全港侧目,连她当众扇他耳光,他都只是笑着包容,对旁人说:
“小姑娘脾气大,见谅。”
也是那时,何幼羚才渐渐明白,陈柏林是真的爱上了她。
至此虚情假意变成真情流露,她慢慢地交付了自己的真心。
然而却在她二十四岁生日前夕。
她确诊了胃癌,与此同时,她收到了条视频。
镜头里陈柏林斜倚在卡座深处,他对面坐着的,正是六年前回到苏家的真千金,苏曼筠。
“你打算在生日宴向何幼羚求婚?”
“陈柏林,你别忘了,当初是你把我带到港岛的,是你亲自把亲子鉴定送到了苏家,也是你亲口向我父亲承诺,你会娶我的。”
“怎么?在温柔乡过了几年,你就想过河拆桥了吗?”
声音不轻不重,却让足够让何幼羚瞬间如坠冰窖。
她颤抖着指尖要退出视频,陈柏林嗤笑的声音随之而来:
“阿羚占用了你十八年的人生,作为你的世交小叔,替你出口气而已,你不觉得把人捧得高高的,再看人掉下来,会让人十分满足吗?”
何幼羚当下跌坐在地。
突如其来的真相如利刃般猛地扎进她的心脏里,搅得她快要窒息。
她根本不敢相信,视频里的男人会是与她朝夕相处六年的陈柏林,更不敢相信,这从头到尾都是陈柏林与苏曼筠之间的交易。
感情的背叛与那纸胃癌病历让何幼羚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。
可她从不是可以任人欺辱背叛却把苦往肚子里吞的人。
于是,在陈柏林为她隆重举办生日宴的当天,她匿名举报陈氏偷税漏税,最后陈柏林被判四年。
何幼羚没忘在审判席上陈柏林的话:“阿羚,我下地狱,你也得陪着。”
那时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直到她被人强行带到夜总会,被喂了药关进了禁闭室,逼着与身材魁梧、皮肤黝黑的矿工上床。
她才明白陈柏林话中含义,她毁了陈柏林的人生,同等,陈柏林也要毁掉她。
但何幼羚没想到他们还会重逢。
……
港岛四大家族宴会。
何幼羚本来是因为靶向药才从京市回港的,原想静悄悄地回来,安安静静地离开,却偏生被刚出狱不久的陈柏林盯了个正着。
一张宴会请柬送到她的手上。
陈柏林的二助微笑得体地说:“何小姐,陈先生说,既然回到港岛了,老熟人就该见个面,叙叙旧,不是吗?”
“更何况,当年何小姐您被赶出苏家的时候,是他把你捡回去的。”
“换个角度,他也应该算是你的救命恩人。”
当时,何幼羚直接拒绝。
但没过三分钟,酒店房间外的长廊全是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,很明显,她哪怕再不想去也得去了。
四年前的恩怨,何幼羚自以为该是两清了。
陈柏林先背叛了她,后又叫人毁掉她的清白,拍下她的裸照四处宣扬,很长一段时间她如同蝼蚁,任谁来都可以踩她一脚。
当年想看她笑话的人终于等到了机会。
逼着她陪酒,喝到胃出血,进医院,癌细胞扩散,昏迷数月。
她刚清醒,又让人强行带到连营业执照都没有的纹身店,在她被陈柏林养得白嫩的皮肤上纹身刻字。
那时港岛不少纨绔的名字都在她的身上短暂地出现过。
“千人骑的婊子”成了她当时唯一的标签。
那些陈柏林之前得罪过的仇家也纷纷找了上来,何幼羚以为她那么残破不堪的身体不会再被瞧上了,可她忘了,她长了张漂亮到令人失语的脸。
她被喂了药,被迫沉沦,长达三个月的时间,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清醒的。
每天麻木地面对眼前陌生的男人,她试过逃跑,可失败了,换来的是双腿被活生生地打断,当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,她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所以陈柏林凭什么觉得她还欠他?
她没想继续报复陈柏林,已经算是她心地善良了。
酒宴进入后半段,苏曼筠才挽着陈柏林的胳膊姗姗来迟,四年牢狱没有带走属于陈柏林的锋芒,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成熟和内敛。
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手腕上是枚价格不菲的百达丽,袖扣是蓝宝石做的,五官依旧深邃,鼻梁高挺,只是眉骨上有道不深不浅的伤疤。
那是他坐过牢的证明。
之前在监狱门口没蹲到陈柏林的港媒,见到他现身后,立马蜂拥上去。
“陈生,您之后是否会继续担任陈氏集团总裁的位置?”
“陈氏近些年衰败得厉害,您怎么看?”
港媒几乎都是在问陈氏的事情,直到有个眉眼锋利的记者拿着话筒问:
“陈生,被枕边人背叛,感觉如何?”
瞬间,全场噤声。
无数道目光都望向陈柏林,四年前的事情无人敢提,谁不知道陈柏林当年有多爱何幼羚,当初被何幼羚背叛,今天会选择和苏曼筠同时出席。
答案已经足够明朗了。
好半晌,陈柏林终于抬起眸,他唇角微扬,隔着人群与何幼羚对视:
“那得问问另一个主角。”
何幼羚坐在黑暗角落的沙发里,身后站着的是两个西装大汉,陈柏林派来盯着她的人。
她对上陈柏林的视线时,右手掌心不自觉地贴上左手的疤痕,那是两年前她重度抑郁症发作时,控制不住情绪自残留下来的。
反反复复,久而久之成了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最严重一次,她险些失血过多而死。
但最终还是被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。
部分港媒已经将镜头调往何幼羚的方向,陈柏林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:
“阿羚,好久不见。”
“四年时间,你长得越发出落了。”
“看来没有我,你也过得不错?”
他声音带着调侃,眼底却满是寒意。
何幼羚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,忍住心里麻木惯性的刺痛,唇角勾起淡淡弧度:
“没有陈生,那我的日子必然是过得快活。”
“倒是陈生……”她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,又说:“在监狱里不好过吧?”
针锋相对,剑拔弩张。
陈柏林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,深邃的眸子始终没从何幼羚的身上挪开,恨意滔天,所有人都在等他发怒。
何幼羚也在等,她不受控制地收紧五指,任由尖锐的指甲陷入掌心。
她知道陈柏林恨她,也知道自她接了那张请柬,她与陈柏林终会闹得鱼死网破的下场。
可偏偏,下一秒,陈柏林很轻地笑了一声,凝重的气氛瞬间散去:
“阿羚还是这么牙尖嘴利,可是怎么办呢?我养出来的,就合该自己受着,不是?”
这话他是冲着港媒的镜头说的。
没人知道他这句话的含义,直到下一句话:“阿羚,我听说你最近在接触靶向药?”
何幼羚的心登时咯噔了一下,她眉头紧皱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
陈柏林笑了笑,看向旁边的苏曼筠,苏曼筠跟着弯了弯唇,配合道:
“小叔,姐姐贵人多忘事,你别怪她啊,估摸着还不知道。”
“那家研究所已经被你和苏家收购了,现在已经不接受个人投资了。”
“不过,如果姐姐能够低下头,弯下腰,小叔你应该也可以稍微放放水,分姐姐一杯羹吧?”
这下,何幼羚终于知道陈柏林叫她来这场酒宴的目的了。
当年陈柏林在她那场盛大的生日宴,镣铐加身,天之骄子陷入泥泞,如今,他也想亲眼目睹她狼狈不堪的模样,可惜了。
“姐姐,还不赶紧?”苏曼筠笑着催促:“迟了要是小叔反悔,我可就帮不了忙了。”
无数镜头闪着灯光,纷纷对着何幼羚,陈柏林也依旧游刃有余地笑着。
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,他在观察她的反应,他比任何人都有耐心,他以为靶向药就是拿捏自己的筹码。
偏偏,死过无数次的何幼羚,根本毫不在意。
于她而言,早死晚死都要死,她认了,可她绝不会憋屈地去死。
“姐姐——”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隔绝了苏曼筠的话。
何幼羚猛地掀翻了旁边的酒桌,无数香槟杯哐当往下砸,玻璃四溅,周围宾客都被吓了一跳,纷纷往后退。
苏曼筠也躲到了陈柏林的后面,陈柏林藏在眼底的恨意终于控制不住地迸发了出来。
“何幼羚,你发什么疯?!”
发疯吗?这就叫做发疯了吗?
何幼羚冷笑,她抬眸望着陈柏林,细长的恨天高踩着玻璃碎片朝他靠近,最后停在他的面前。
贴在他的耳边,薄唇翕动,声音很轻:
“陈柏林,要我跪下来求你?我还不如去死。”
出了酒宴,何幼羚的后背早就浸满了冷汗,脸色也变得苍白,如果不是她的病恶化得越来越快,她绝对不可能回到港岛,如果……
她躲在角落里,借着墙撑住自己,颤抖着手要去摸烟盒,可惜什么都没摸到。
烟盒不知所踪,她无声地轻叹口气。
与陈柏林的恩怨,大抵不会就这么结束了。
只要她还在港岛,陈柏林就还会有千百种方式来报复她。
冷风吹过,何幼羚忍不住打了个冷颤,她正想摸黑离开,可还没等她出去,她的视线突然被双掌心粗粝的手挡住了,男人的气息靠近。
何幼羚瞬间如同受惊的小鹿开始不停地挣扎,胃里猛地一拧,四年前那些恶心黏腻男人的触感猛地攀上了她的心头。
“放开我啊!放开我!!”
她拼命抓住男人的手,张口就咬住了他的手腕。
直到她听见熟悉的闷哼声。
“陈柏林?!”
陈柏林也许是没想到何幼羚的反应会那么大,怔愣了一下,却让她钻了空子,将他往外一推,他没站稳,后背结实地撞上柱子。
他见何幼羚挣脱后,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,他的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但最后还是恨意压过理智,他嘲讽道:
“在装什么?”
“何幼羚,你不会是想让我心疼你吧?还是故作柔弱,想让我翻篇?”
何幼羚重重喘着气,拼命地遏制心底的恐慌。
她红了眼尾的模样让陈柏林的怒气更深,他咬紧后牙槽:
“现在知道示弱了,那之前干什么去了?!”
“何幼羚,当初我把我的心都给了你,可你做了什么?!你把它捅了个稀巴烂,把它捅得一文不值,所以——”
他伸手用力捏住何幼羚的下巴,一字一字地宣布:
“既然你敢回到港岛,那就等着我的报复。”
何幼羚被迫仰起脸,眼眶因为受了刺激变得有些微红,她终于回神,看着陈柏林,想和陈柏林继续争,继续吵,可忽然,胃部一阵又一阵地绞痛。
她死咬着牙关,将腥甜重新咽了回去,不愿意让陈柏林看到半分狼狈的模样。
于是,她很轻地笑了下,又温声道:
“陈柏林,你这么恨我,是因为爱我吗?”
蓦地,男人手中的动作顿住了,瞳孔微缩。
“毕竟有爱才有恨,不是吗?”她问陈柏林。
“陈柏林,既然爱我,你又为什么——”
“小叔。”苏曼筠突然出现在陈柏林的身后,她的肩膀上披着陈柏林的那件西装外套,她眉眼含笑地走了过来:“该回家了。”
这时,陈柏林刚刚外露的情绪才又不动声色地藏了回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的左手揣进兜里往前。
苏曼筠又笑笑:“姐姐不一起?”
“曼筠。”陈柏林语气里淬着冰碴似的嘲讽,“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心地善良,能对一个有案底的男人毫无芥蒂。”
苏曼筠挑了挑眉,眼底挑衅,却没再说话,小步跟上后,伸手轻轻挽住了陈柏林的手臂。
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映在地面上,被拉得很长,何幼羚看着他们许久,直至他们彻底隐退在黑暗里,才忽然想起前阵子某条新闻。
【陈生与苏曼筠,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。】
不止如此,港媒还故意将当年她与陈柏林经常出双入对的照片放出来,形成对比。
可笑又讽刺。
好在,她的心早就不痛了。
陈柏林说他的心被自己捅得稀烂,那她又何尝不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