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6 12:35:17

账目与花魁赛筹备的间隙,林简被月娆房里的丫鬟叫了去。

踏入揽月轩,与前次的酒气喧嚣不同,午后这里静谧得有些反常。窗户半开,熏着清雅的梨花香,月娆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,只穿了件水红色的软绸寝衣,外罩同色薄纱袍,青丝未绾,流水般泻在肩头。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,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庭院的芭蕉,听见脚步声,才懒懒回眸。

“来了?”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更添几分撩人,“搬个凳子,坐近些。”

林简依言,在离榻不远不近的圆凳上坐下。月娆挥退丫鬟,室内只剩他们二人。她没急着说话,只是慢慢坐起身,赤足踩在光滑的柚木地板上,走到一旁的紫檀木圆桌边。桌上早已备好:一套羊脂白玉酒具,一小坛未开封的酒,几碟精致的干果蜜饯。

“会喝酒吗?”她问,手指拂过酒坛的泥封。

“略懂。”林简谨慎回答。现代的酒局应酬他经历过,但古代的酒……另当别论。

月娆轻笑,启封。一股浓郁醇厚、带着奇异花果陈香的酒气弥漫开来,与她身上的暖香交织,形成一种令人微醺的氛围。她执起玉壶,琥珀色的酒液拉成一道晶亮的细线,注入杯中。动作优雅,手腕弧度恰到好处,仿佛本身就是一场表演。

“这是‘寒潭香’,埋在北地冰山下足二十年,每年只出十坛。”她将一杯推到林简面前,自己执起另一杯,却不喝,只是置于鼻端轻嗅,眼睫微垂,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,“品酒,第一步不是喝,是看,是闻。”

林简学着她的样子,观察酒色——澄澈的琥珀金,挂杯明显;轻嗅——前调是梅子与熟透的杏子香,中调渗出淡淡的木质与蜜糖气息,底层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、类似薄荷的清凉。
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
月娆抬眼,眸中漾开一丝笑意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“然后?”她忽然起身,端着酒杯,袅袅婷婷地走到林简身边。她没有坐回榻上,而是就着林简坐着的圆凳,几乎……挨着他坐了下来。

柔软的绸衣下摆,轻轻擦过林简的小腿。温热的体温,混合着更清晰的体香与酒香,毫无预兆地包裹过来。林简身体一僵,下意识想后退,凳子却无路可退。

月娆仿佛毫无所觉,又或许,这正是她想要的反应。她侧过身,几乎与林简面贴面,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,带着酒意的微醺。

“看客人的眼睛,弟弟。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情人间的絮语,指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轻轻点住林简的下颌,引导他微微侧头,做出一个仿佛在凝视某处虚空的姿态,“当他们瞳孔放大时……”

她突然又贴近一分,红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垂,吐气如兰:

“……就是心动,或欲望。”

林简的呼吸骤然一窒。系统数据在视野边缘疯狂刷新:

【目标:月娆|表演浓度:89%|真实兴奋度:31%|教学意图:确认|深层动机:???】

【生理反应:心率加速|皮肤温度上升|轻微应激】

【建议:保持冷静,分析对方真实意图。】

她的膝盖,在桌布的遮掩下,若有似无地擦过他大腿外侧。丝绸的顺滑触感与人体温热透过薄薄的夏衣传来。距离掌握得精妙——恰好在亲密与冒犯的边界反复试探。

“你在害怕吗?”她轻笑出声,气息扫过他颈侧,另一只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,指尖精准地停留在他腕脉上,感受着那里急促的搏动,“心跳这么快。是酒,还是……我?”

林简强迫自己稳住心神。他知道她在表演,在测试,在享受这种掌控感。他不能露怯,也不能被牵着鼻子走。他微微偏头,拉开一丝距离,目光平静地迎上她近在咫尺、盈满戏谑的凤眼。

“酒烈,人更烈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,甚至带上一点被她引导出的、恰到好处的紧绷,“姑娘是在教小的品酒,还是在教小的……品人?”

月娆眼中的戏谑微微一顿,旋即化为更浓的兴趣和一丝讶异。她没想到这个小龟公,在这种近乎狎昵的压迫下,居然还能保持一丝清明,甚至反问回来。

她收回了点在他下颌和腕脉的手,但身体并未远离,依旧保持着那极具侵略性的近距离。她端起自己那杯酒,递到林简唇边,眼波流转:“尝尝看。别急着咽下去,让酒液在舌尖滚一滚。”

林简看着她,没有动。

“怕我下药?”月娆挑眉。

“不敢。”林简接过酒杯,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。她的手指微凉,与方才耳边的温热气息截然不同。他依言抿了一口。

酒液入口,初时是丰腴的果甜,随即化为凛冽的辛辣,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,最后竟真的泛起一丝奇异的、冰川般的凛冽回甘。复杂而强烈的层次感,冲击着味蕾。

“如何?”月娆问,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表情。

“……像一团包着冰的火焰。”林简如实说出感受。

月娆怔了怔,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,眼角弯起,冲淡了些许刻意营造的媚意。“包着冰的火焰?有意思的比方。”她拿回酒杯,就着他喝过的位置,也抿了一口,红唇印在杯沿,留下浅浅的胭脂痕。

“这酒,就像这楼里的一些事,一些人。”她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,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,“表面看着诱人,尝起来热烈,吞下去才知道有多烧心,最后剩下的……往往是透骨的冷。”

这话不像教学,更像某种无意间的流露。林简注意到,她头顶那厚重的橙红色表演情绪条,边缘再次出现了那次短暂的、冰冷的靛蓝色闪烁,比上次更清晰了一瞬。

“姑娘似乎……不甚喜欢这酒?”他试探着问。

月娆回过神,瞥了他一眼,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魅惑的模样:“喜欢?谈不上。不过是件趁手的工具,就像……”她目光扫过林简,意味不明,“……就像很多东西一样。能用,好用,就够了。”

她站起身,离开了他身边那令人窒息的近距离,赤足走回榻边,仿佛刚才的一切亲密试探都未曾发生。“品酒课就到这里。记住,酒不醉人,人自醉。让人醉的,往往不是酒本身,而是气氛、话语、眼神、触碰……以及,恰到好处的距离。”

她摆摆手,示意他可以走了。“那三件小衣,抓紧些。花魁赛前,我要看到成品。”

林简起身,行礼告退。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
月娆已重新倚回榻上,背对着他,望着窗外,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只空了的白玉杯。夕阳余晖给她窈窕的背影镀上金边,却透出一股浓重的、与这奢华房间格格不入的孤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