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6 12:35:36

花魁赛的筹备紧锣密鼓,醉红楼内的气氛也日渐紧张。柳三娘召集了几位有望参赛的姑娘——月娆、苏芷、蝶衣,还有两位以歌喉和舞技见长的红牌——开了几次小会,定下各自的参赛才艺和初步的装扮方案。月娆自然是压轴的歌舞,苏芷是新研的琵琶曲,蝶衣等人也各有准备。

林简负责的部分,除了继续帮苏芷“听”曲子(两人的合作愈发默契,苏芷甚至开始愿意和他讨论一些更抽象的音乐意境),主要就是协助落实那些“新意”。他设计的几款结合内衣的舞台束腰和袖饰,在莺儿巧手下逐渐成型,效果惊人。月娆那三件用了顶级料子的,更是华丽得不像话,她自己试穿时,揽镜自照,眼中也难得流露出真正的满意。

但麻烦也随之而来。

首先是万花阁那边。夏妈妈派人递话,对醉红楼“某些别出心裁、近乎奇技淫巧的装扮手段”表示“关切”,暗示这可能“偏离花魁赛雅正宗旨,有辱斯文”。柳三娘冷笑应对,回话“醉红楼向来以才艺服人,些许点缀,只为锦上添花,何来偏离之说?”

明面上的交锋只是开始。这日,林简奉命去城西一家老字号胭脂铺取一批特制的赛用口脂和面黛。刚走到铺子附近那条相对僻静的街巷,就被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拦住了去路。

“小子,听说醉红楼最近出了个挺能折腾的龟公?就是你吧?”为首一个疤脸汉子抱着胳膊,斜眼打量林简。

林简心头一沉,知道来者不善。他后退半步,背靠墙壁,手悄悄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把防身用的、并不锋利的小刀。

“几位大哥认错人了吧?小的只是个跑腿的。”他试图周旋。

“跑腿的?跑腿能弄出那些花花肠子,抢我们万花阁的风头?”另一个瘦高个啐了一口,“识相的,把你们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收起来,安分点。不然……”

疤脸汉子逼近一步,拳头捏得嘎嘣响。

林简迅速观察环境,这条巷子虽僻静,但并非无人,远处隐约有行人。他不能硬拼,但也不能任人拿捏。他集中精神,视野里,三个汉子的情绪条都是代表攻击性的暗红色,但浓度不算太高,更像是恐吓而非真要下死手。

“几位大哥,”林简提高声音,确保远处行人能听到,“万花阁和醉红楼都是体面地方,有什么过节,自有妈妈们商议。咱们底下人动手,传出去,对两家名声都不好。何况,这里是天子脚下,江宁府衙也不是摆设。”

他这话既点明利害(坏了名声对万花阁也没好处),又隐含警告(闹大了有官府)。同时,他暗暗调整姿势,确保一旦对方动手,自己能最快做出反应,并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引起远处注意。

疤脸汉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小龟公如此镇定,还敢反过来威胁。他愣了一下,眼中凶光闪烁,似乎在权衡。

就在这时,巷子口传来一个爽利的女声:“哟,这儿挺热闹啊?几位,挡着道了。”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红绡牵着她的白马“白雪”,正似笑非笑地站在巷子口。她今日穿了身便于骑射的胡服,腰佩短刀,马尾高束,英气逼人。阳光照在她小麦色的皮肤和明亮的眼睛上,带着一股野性的压迫感。

三个汉子显然认得红绡,或者至少认得她这不好惹的架势和那匹神骏的白马。疤脸汉子脸色变了变,狠狠瞪了林简一眼:“小子,算你走运!咱们走着瞧!”撂下狠话,三人悻悻地转身快步离开了。

林简松了口气,对红绡拱手:“多谢红绡姑娘解围。”

红绡牵着马走过来,上下打量他一番,啧了一声:“你这小身板,也敢一个人出来跑腿?还惹上万花阁养的那些泼皮了?”

“一时不慎。”林简苦笑。

“是为了花魁赛那些‘新花样’吧?”红绡倒是门清,嗤笑一声,“夏三娘那人,心胸比针眼还小,见不得别人好。你小心点,那些泼皮这次没得手,未必罢休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林简,忽然道:“喂,会骑马吗?”

林简一愣:“……略懂。”前世在景区骑过几次,算吗?

“略懂?”红绡翻身上马,对他伸出手,“上来,我送你一程。省得你再被堵。”

林简看着那只骨节分明、带着薄茧的手,犹豫了一瞬,还是握住。红绡用力一拉,他借力踩镫,有些笨拙地翻身上马,坐在她身后。马背颠簸,两人距离瞬间拉近,他能闻到红绡发间干净的皂角味和身上淡淡的、阳光与青草般的气息,与她之前按着他手背时感受到的炽热生命力如出一辙。

“坐稳了!”红绡轻喝一声,一夹马腹。白雪轻快地小跑起来。

风掠过耳畔,街道两旁的景物向后飞驰。林简不得不稍微前倾,稳住身体,手臂虚虚环在红绡腰侧,不敢抓实。这是他穿越以来,第一次以这样的速度移动,感受着风与颠簸,以及身前女子挺拔背脊传来的温度与力量感。

“怕就抓紧点!”红绡头也不回地喊道,声音带着笑意。

林简脸上微热,稍稍收紧手臂。布料下,能感受到她腰肢的紧实和随着马匹奔跑而自然起伏的韵律。

“你那些小玩意儿,我看了。”红绡忽然说,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,“给月娆做的,挺扎眼。给苏芷琢磨的点子,也挺对她路子。有点本事。”

“雕虫小技,让姑娘见笑了。”

“是不是雕虫小技,得看用在哪里,怎么用。”红绡道,“花魁赛是个擂台,但也不只是个擂台。有人想靠它扬名立万,有人想靠它赚得盆满钵满,也有人……”她顿了顿,没说完,“总之,水很深。你既然被卷进来了,眼睛放亮点,别光盯着眼前那点布片和曲子。”

她这话意有所指。林简心中一动:“姑娘指的是?”

“我什么也没指。”红绡干脆地说,“自己琢磨去。到了!”

马匹在醉红楼后门不远处停下。红绡利落地翻身下马,伸手扶了林简一把。林简落地,脚步有些虚浮。

“谢了。”红绡拍拍马脖子,对林简扬了扬下巴,“进去吧。下次再被人堵,报我的名字试试,或许管点用。”说完,她牵着马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晃晃悠悠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
林简看着她潇洒不羁的背影,又想起刚才马背上的短暂驰骋和那些意味深长的话。

万花阁的敌意,红绡的提醒,柳三娘的谋算,月娆的复杂,苏芷的挣扎……花魁赛尚未开始,水面之下已是暗流汹涌。

他握了握拳,转身走进醉红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