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芷的新曲,在无数次打磨与林简那“外行但敏锐”的反馈下,终于渐渐成型。她将其命名为《破冰引》。曲意取自林简当初“早春残雪寒溪”的比喻,以她特有的清冷孤高为骨,融入了一丝挣扎向上、冰层下暗流涌动的生机。轮指技法的运用,恰到好处地模拟出冰裂、雪融、细流淙淙的意象,尾声处甚至尝试了几个清越明亮的高音,如同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,虽不炽烈,却充满希望。
林简听着越来越完整的《破冰引》,心中感慨。这曲子,就像是苏芷自身的某种写照——在沉重的宿命与清高的坚守之间,寻找着突破与表达的可能。
这日午后,苏芷又在琴房练习。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,两人之间那种最初的疏离与尴尬已淡去许多,多了份基于共同创作(尽管林简只是辅助)的默契与信任。苏芷弹奏时,林简就坐在一旁,有时帮忙记录她即兴修改的段落,有时只是静静聆听。
当《破冰引》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,苏芷久久没有动。她额发被汗水微微濡湿,眼神却亮得惊人,那是一种耗尽心力后、看到作品诞生的纯粹满足。
“成了。”她轻声说,像是确认,又像是叹息。
“恭喜姑娘。”林简由衷道。他能听出这曲子的完成度,以及其中蕴含的情感力量。
苏芷转过头看他,目光清澈:“有一半功劳,是你的。”
“小的不敢当。”
“当得。”苏芷很坚持。她放下琵琶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林管事,你可知道,我为何执着于琵琶?”
林简摇头。
“我娘曾是宫廷乐坊的琵琶圣手。”苏芷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后来家道中落,流落风尘。她将一身技艺传给了我,临去前只说,这琵琶,是枷锁,也是翅膀。困于此地,或许终身不得自由。但若能借它发出自己的声音,便不算全然辜负。”
她转过身,面对林简:“《破冰引》是我第一次,试图用这‘翅膀’,去撞击那‘枷锁’。去表达一些……我自己的东西,而不只是重复古谱,或取悦他人。”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这感觉……很陌生,也有些害怕。但,谢谢你让我觉得,这尝试或许……值得。”
林简心中震动。他看到了苏芷冰层下更真实的一面——她的传承,她的挣扎,她的渴望。这比任何暧昧的触碰或言语,都更直接地触及了她的灵魂。
“姑娘的琵琶,本就独一无二。”林简认真地说,“《破冰引》一定会让更多人听到姑娘真正的声音。”
苏芷微微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直达眼底。“但愿如此。”她走回琴案边,看着琵琶,指尖轻轻拂过琴弦,“这首曲子,我想……把它送给你。”
林简愕然:“送给我?这……这太贵重了。”
“若非你当日点醒,便无此曲。”苏芷道,“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似乎有些难以启齿,“我总觉得,你似乎能‘听’懂一些别人听不到的东西。这首曲子,或许也只有在你这里,才算真正完整。”
林简默然。他的确能“听”到更多——系统偶尔会捕捉到曲声中异常的情绪峰值或能量波动(虽然不再乱码),他能更直观地感受到苏芷灌注其中的每一分情感。这种“听懂”,超越了乐理,更像是一种灵魂频率的隐约共振。
“那我……却之不恭了。”林简郑重接受。这份礼物,无关风月,重于知音。
苏芷点点头,心情似乎更好了些。她重新抱起琵琶:“我再弹一遍完整的《破冰引》,就当是……正式赠曲。”
琴声再起。这一次,林简闭上眼睛,不再只是用耳朵听,更是用心去感受。他能“看”到系统界面随着乐声,勾勒出细微的情感曲线图,那些冰裂、暗流、微光的意象,仿佛化作了可视的数据流,在他意识中缓缓展开。
一曲终了,余韵悠长。
林简睁开眼,发现苏芷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如何?”她问。
林简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冰河之下,春水已动。虽前路仍寒,其势不可挡。”这是他结合听感与系统那抽象数据流,给出的最贴切感受。
苏芷眼中光华大盛,仿佛觅得知己。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深深看了林简一眼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