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7 00:05:47

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撞破了夜幕,载着林家三口和那惊天的财富,一路向北。

车窗旁,林娇玥望着苏城的轮廓渐渐远去,咬了咬唇,拿定了主意。

可她没瞧见,火车月台的阴影里,穿军管会制服的男人捏着林家三口的画像,脸色冷得像冰。

一九五零年的火车站,是混乱与希望的集合体。

蒸汽机车的轰鸣震耳欲聋,白汽漫出来,裹着站台上的离别与重逢,渐渐散开。叫卖声、哭喊声、火车的鸣笛声搅成一团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
林娇玥一家三口挤在人堆里,身上的长衫旗袍早就被挤得皱巴巴的,和周围穿粗布短褂的乘客格格不入。

为了不引人注目,他们买的是硬座票。

“让让!借过!”

一个扛着大麻袋的大汉从林娇玥身边挤过,那一身馊汗混着尘土的味道,差点让她当场窒息。

“囡囡,抓紧爹的衣服。”林鸿生一手提着两只瘪塌塌的旧皮箱,一手护着妻女,在汹涌的人潮中艰难前行,后背很快就被汗水浸透。

好不容易挤上了车。

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,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。过道里、座椅下,甚至行李架上都趴着人。空气中混合着旱烟味、脚臭味、劣质烟草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发酵酸味,直冲脑门。

林娇玥屏住呼吸,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。

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真实面貌。没有高铁,没有商务座,只有这种哐当作响的绿皮闷罐车,承载着无数人的生计与流动。

“咱们的位置在这儿。”

林鸿生凭借着年轻时练过的底子,硬是挤开人群,占到了靠窗的三个座位。

刚坐下,对面一个嗑瓜子的大婶就凑了过来,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苏婉清的旗袍上打转,声音尖利:“大妹子,你们这身段,这衣裳,不像是个干粗活的啊。这是去哪儿啊?”

典型的查户口。

在这个年代,出门在外,最怕这种看似热心实则八卦的邻座。一旦说漏了嘴,成分问题就是个大雷,能把人劈得粉身碎骨。

苏婉清身子一僵,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,眼神有些慌乱。

“去投奔亲戚。”林娇玥抢在母亲前面开口,声音怯生生的,还刻意带上了几分江南土话的腔调,“俺爹以前做点小生意,去年赔了本,把房子都抵了。听说东北那边能吃饱饭,俺舅在那边当兵,让我们去投奔。”

她故意把“当兵”两个字咬得重了些,还悄悄从包袱里露出一角印着“解放军”字样的旧手帕——这是提前准备好的护身符。

果然,大婶一听“当兵的舅舅”,眼神里的探究立马收敛了不少,嗑瓜子的速度都慢了半拍,连瓜子皮都不敢往这边吐了。

“哎哟,军属啊,那是光荣!”大婶讪讪地笑了笑,赶紧转过头去跟别人唠嗑,嘴里还念叨着“军属可不能随便打听”。

林鸿生悄悄冲女儿点头,眼里尽是认可。

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动了。

窗外的江南水乡逐渐后退,青瓦白墙被抛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荒凉的平原,一眼望不到头。

旅途漫长而煎熬。

整整三天两夜。

这期间,林娇玥成了全家的后勤部长。

每当深夜,车厢里的人睡得东倒西歪,鼾声此起彼伏时,她就会借着大衣的遮挡,从空间里“偷渡”出剥好的茶叶蛋、切好的酱牛肉,还有装在军用水壶里温得刚好的牛奶。

“爹,娘,吃点。”林娇玥压低声音,把一片酱牛肉塞进林鸿生嘴里。

林鸿生嚼着酱牛肉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他这辈子没遭过这种罪,可看着女儿这么贴心,那点苦头也不算什么了。

“囡囡,你也吃。”苏婉清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颊。

“我不饿。”林娇玥嘿嘿一笑。其实她刚才趁着去厕所的功夫,早就溜进空间,干掉了一整只得月楼的烧鸡,还喝了半杯清甜的井水漱口——厕所里酸臭弥漫,她却啃着烧鸡,这就是开金手指的快乐。

火车一路向北,“哐当哐当”的声音像是要把人的骨架都震散。

过了山海关,窗外的景色大变样。

不再是江南那种湿漉漉、粘腻腻的梅雨天,空气明显变得干燥起来,风也硬了不少。虽然刚过端午,但这北方的风吹在车窗上,带着股粗砺的哨音,刮得玻璃嗡嗡响,不似南方那般温柔。

“这北边的天,早晚还真是有点凉。”林鸿生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看着窗外逐渐荒凉的黄土地,眉头微皱。

林娇玥从包袱里扯出三套早就准备好的衣裳。

不是什么绫罗绸缎,而是那种北方乡下常见的深灰色和蓝色的粗布衣,看着土气,却针脚细密,里面还特意衬了一层透气的棉纱——这是她早就从空间里翻出来的存货。

“爹,娘,换上吧。”林娇玥压低声音,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,“咱们那身旗袍长衫太扎眼了。而且这北边风硬,又是旱天,咱们穿这粗布衣裳,既耐脏又能挡风,最重要的是——看着像个正经的落魄户。”

林鸿生二话不说,脱下那件半旧的长衫,换上了那身灰扑扑的布衣。他顺手解开领口的扣子,把头发揉得跟鸡窝似的,又往脖子上搭了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毛巾。

转眼间,那个苏城儒雅的林老板不见了,活脱脱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、北上讨生活的南方小生意人。

苏婉清也依样画葫芦,换上了一身蓝布褂子,还特意把头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。虽然那股子大家闺秀的书卷气压不住,但配上这身行头,顶多像个遭了难的教书先生家眷,不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阔太太。

“这衣裳看着糙,里面衬的棉纱比以前的贴身袄还舒服,囡囡心思真细。”苏婉清小声嘀咕,眼底满是欣慰。

就在这时,一个穿铁路制服的人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本子,挨个查票,目光还时不时扫过乘客的行李。

林娇玥心里一紧,赶紧掏出提前伪造好的“舅舅的当兵介绍信”,捏在手里。

果然,那人走到他们跟前,盯着林鸿生的旧皮箱打量了半晌,刚要开口问话,林娇玥就怯生生地递过介绍信,小声说:“同志,俺舅在部队……”

那人扫了一眼介绍信上的“解放军”字样,脸色立马缓和下来,点了点头就走了,连箱子都没查。

虚惊一场。

“况且——况且——”

经过漫长的煎熬,火车终于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中慢了下来,速度越来越缓。

窗外的站台越来越清晰,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——哈市站。

哈市,到了。

车门一开,一股混合着煤烟味和干燥尘土味的风猛灌进来,刮在脸上像砂纸蹭过一样,干爽得甚至有点呛人。

这对于习惯了江南湿润气候的林家三口来说,是个不小的下马威。

林娇玥深吸一口气,干燥的空气瞬间填满了肺叶,让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这里是新的副本,也是林家真正的避风港。

没有家族庇护,没有万贯家财(明面上),一切全靠演技和她那个装满物资的空间。

“走吧。”

林鸿生提起箱子,脊梁骨微微佝偻,瞬间进入角色,操着一口刻意练过的半生不熟的普通话,嗓门扯得老高:

“孩儿他娘,跟紧了,咱们找那个李叔叔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