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稚嫩又笃定的童音,如同平地惊雷,炸得整个长乐宫死寂一片。
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。
萧宴脸上那副从容温和的微笑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他身侧搀扶着他的太监总管,吓得手一哆嗦,差点当场跪下去。
萧太后只觉得心口猛地一跳,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。
她立刻上前一步,将糖宝小小的身子完全护在自己身后,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“胡说什么呢。”
萧太后强作镇定。
她蹲下身,捧着糖宝的小脸,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地对她说。
“糖宝,嘘,小声点。”
“你真正的父皇,生了很重很重的病,在睡觉觉,谁都不能打扰。”
“外面有很多坏人,想趁父皇睡觉的时候欺负我们。”
“所以,我们才找了一个人,假扮成父皇的样子,来吓走那些坏人。”
萧太后死死盯着糖宝的眼睛,试图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。
“这是我们和父皇之间的秘密,不可以告诉任何人,知道吗?”
“要是说出去了,坏人就会来抓走糖宝,抓走阿娘,我们再也见不到了。”
糖宝似懂非懂地眨巴着大眼睛。
她听不懂什么朝堂,什么坏人。
她只听懂了,说出去,就见不到阿娘了。
小家伙立刻把小嘴巴捂得紧紧的,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不说……糖宝不说……”
萧太后心中稍稍松了口气,但看向那个假皇帝的眼神,已然带上了审视与不悦。
这冒牌货,终究是假的。
连个两岁的孩子都骗不过去。
糖宝对这个“假爹爹”充满了抗拒,扭着小身子就要从萧太后怀里挣脱出去。
“要阿娘……”
“糖宝要阿娘……”
萧太后看着怀里哭得委屈巴巴的小孙女,心都碎了。
她挥了挥手,对那依旧僵在原地的假皇帝冷声道。
“你先退下吧。”
“是,母后。”
假皇帝如蒙大赦,匆匆退了出去。
萧太后抱着糖宝,重新回到了偏殿。
秦月蓉依旧昏睡着。
糖宝一沾到母亲的身边,就立刻不哭了。
她像只小猫似的,蜷缩在秦月蓉的身旁,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,很快就带着泪痕睡着了。
萧凌月看着这一幕,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。
“母后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皇弟他……”
“他三年前微服出巡,中了奇毒,一直昏迷不醒。”
萧太后看着床上那一对母女,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哀伤。
“为了稳住朝堂,哀家只能出此下策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萧凌月,带着一丝探究。
“哀家更好奇的是,皇儿他,为何从未提起过这个女子?”
萧凌月闻言,脸上的心疼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。
“母后!您是不知道那秦家有多不是东西!”
“他们为了攀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色鬼,不光要把月蓉送去做妾,还嫌糖宝碍事,把才两岁的糖宝推进河里想淹死她!”
萧凌月越说越气,手中的马鞭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那个刘员外也不是好东西,仗着有钱,坏事做尽!儿臣查到,他府上已经折磨死了好几个小妾!”
“砰!”
萧太后身旁的茶盏被她一掌扫落在地,摔得粉碎!
“好!好得很!”
她气得浑身发抖,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眸中,迸发出凌厉的杀意!
“敢如此欺辱我萧家血脉!哀家要他们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“传哀家懿旨!将秦家夫妇、刘员外一干人等,全部打入天牢!哀家要亲自审问!”
夜色渐深。
糖宝睡得并不安稳,小小的眉头一直紧紧蹙着。
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。
梦里,她的姑姑萧凌月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,漂亮得像是天上的仙女。
可就在成亲的那一天,那个穿着状元郎红袍的男人,却拔出了剑,刺向了姑姑!
姑姑躲开了,可她身后的侍卫却倒在血泊里。
那个状元郎,原来是敌国派来的奸细!
他娶姑姑,就是为了在婚礼上,将北国皇室一网打尽!
“萧凌月,你到死都想不到吧,我从未爱过你。”
状元郎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。
“你不过是我攻破北国的一颗棋子罢了!”
梦里的姑姑,看着满地的鲜血,看着那个她深爱过的男人,脸上血色尽褪。
她惨然一笑,举起掉落在地的长剑,毫不犹豫地抹向了自己的脖子。
鲜血,喷涌而出。
染红了那身刺目的嫁衣。
“不——!”
糖宝在梦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!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小脸上满是冷汗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。
“姑姑!”
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,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。
萧凌月一直守在床边,见她被噩梦惊醒,心疼不已。
“糖宝不怕,姑姑在呢。”
糖宝看清眼前的人,哇地一声哭了出来,伸出小胖胳膊,死死地抱住了萧凌月的脖子,怎么都不肯松手。
“姑姑……不死……”
“坏人……打……”
她吓得胡言乱语,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。
萧凌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,只能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安抚。
“好了,什么死不死的,姑姑好好的,别说梦话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。
“启禀太后,长公主殿下,新科状元郎陆景行,奉旨前来为安乐公主诊脉。”
陆景行?
状元郎?
哦,对了,母后是有说过这事。
萧凌月正要让人进来。
糖宝的身子猛地一僵!
就是这个名字!
梦里那个杀死姑姑的坏人,就叫这个名字!
恐惧瞬间淹没了她。
糖宝的小脸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。
她伸出短短的胖手指,指着殿门的方向,用尽全身力气得哭叫起来。
“不要!”
“坏人!让他奏……奏凯!”
“哇——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