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7 00:31:48

客厅里,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。

五个刚刚从京城各处赶来的男人,像五座即将喷发的火山,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几张轻飘飘的纸。

一身骚包定制西装的沈慕色,第一个伸手拿起了那份验伤报告。

他那双常年签着上亿合同的手,此刻竟有些不稳。

视线从上往下,飞快扫过。

【姓名:林小芽】

【年龄:六岁】

【诊断结果:】

【一、重度营养不良,伴随胃萎缩、发育迟滞。】

【二、重度贫血,血红蛋白含量远低于正常标准。】

【三、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,新旧伤痕交叠。背部可见条状鞭痕,大腿内侧可见多处圆形陈旧性烫伤疤。】

【四、左侧第七、第八肋骨陈旧性骨折,已畸形愈合。】

【五、左腿胫骨陈旧性骨裂痕迹。】

【六、颅骨枕部可见一处长约5cm的凹陷性疤痕,为钝器击打所致。】

每看一行,沈慕色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看到“营养不良,胃萎缩”时,他想起自己前两天还在港商面前炫耀,一顿饭能吃掉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。

钱。

他沈慕色最不缺的就是钱!

可卫国的女儿,他沈慕色的亲侄女,却差点为了十斤粮票的价钱,被活活饿死、冻死、打死!

“咔嚓——”

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镜腿竟被他生生捏断。

镜片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,此刻一片冰寒,只剩下资本家在猎杀前的冷酷。

“很好。”沈慕色笑了,笑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“我倒要看看,是他们的命硬,还是我的钱多。”

“老顾,把那村子所有人的名字都给我。我要让他们,还有他们的子子孙孙,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一分钱,我要让他们穷到去啃泥巴!”

站在他身后的霍野,那个浑身江湖气的暴躁老哥,压根没耐心看完。

他的眼神只落在了“肋骨骨折”和“烟头烫伤”几个字上。

“砰!”

一声巨响。

霍野的拳头,重重砸在旁边承重的墙柱上。

坚硬的墙体,被他砸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印,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。

“王八蛋!畜生!”霍野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,他猛地转身,一把揪住顾彦舟的衣领。

“人呢?!那对狗男女在哪儿?!老子现在就去剁了他们喂狗!”

“卫国当年在战场上,子弹打穿了肚子,肠子都流出来了,都没吭一声!”

“他闺女,被人打断了骨头,该有多疼啊!”

霍野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,说着说着,声音竟带上了哭腔。

高智商低情商的科学家江驰,默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。

他没吼,也没砸东西。

他只是盯着报告上“畸形愈合”四个字,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分析一道复杂的物理公式。

他在计算。

计算一个六岁的孩子,在肋骨断裂的情况下,每一次呼吸会牵动多大的痛楚。

计算这种痛楚持续了多久,才让骨头以一种错误的方式长合。

最后,他停了下来,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里闪动着一种疯狂的光。

“我有个新想法。”江驰看向顾彦舟,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意味,“关于‘疼痛的传导与放大’,也许可以在活体上做个实验。”

“我要让他们,千百倍地感受一下,芽芽曾经受过的苦。”

一直沉默的画家陆星河,脸色惨白如纸。

他那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,此刻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丑陋、最肮脏的画面。

他没有看报告,他只是看着缩在沙发上的林小芽。

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带着惊恐的眼睛,看着她那瘦小的、与身上宽大睡衣格格不入的身躯。

他想,这该是一幅怎样的画?

一个天使,被丢进了最污秽的地狱,折断了翅膀,满身泥泞。

“他们的灵魂……”陆星河闭上眼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“是黑色的,连地狱都洗不干净。”

最后,是那个始终挂着温和笑容,心思最深沉的老狐狸,宋百里。

他从头到尾,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每一份报告。

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暴怒,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,当宋百里不笑的时候,就是有人要倒大霉的时候。

他折好那份报告,动作斯文得像是在整理一份外交文件。
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顾彦舟。

那目光,像是能把问题直接钉在墙上。

“老顾。”宋百里的声音很轻,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。

“村子的名字,地址。”

“所有相关人员的名单,从村长到每一个说过风凉话的村民。”

“我要他们的档案,我要他们每个人的社会关系。”

“虐待罪,故意伤害罪,一桩桩,一件件,都要算清楚。”

“不光要让他们坐牢。”宋百里顿了顿,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彻底不见了,只剩下让人发冷的平静。

“我还要让他们,身败名裂,被钉在耻辱柱上,一辈子都抬不起头。”

“我要让那个村子,成为全国的‘反面典型’。”

“我要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”

七个男人,七种滔天的怒火。

这一刻,他们的视线,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
那里坐着的,不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。

那是他们亏欠了六年的责任。

是他们用生命换回来的兄弟,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!

林小芽被这七道灼热、复杂、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。

她缩了缩脖子,把怀里那杯快要凉掉的麦乳精又抱紧了一些。

这些叔叔……好吓人。

可不知道为什么,她又觉得,被他们这样看着,心里那块总是空落落的地方,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
暖暖的。

就在这剑拔弩张,风暴欲来的时刻。

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,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。

“咕噜噜——”

林小芽的肚子,又叫了。

在安静的客厅里,这声音响亮得像打雷。

她的脸“唰”地一下,红到了耳根,恨不得把头埋进搪瓷缸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