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7 00:33:04

“你说什么?!”

顾彦舟这一嗓子,像是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。

他手里的“五四”式手枪猛地抬起,黑洞洞的枪口直勾勾顶在了王翠花的脑门上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,泛着惨白。

院子里的风雪仿佛都在这一刻停了。

王翠花被那冰冷的一坨铁顶着,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,臊臭味儿顺着风就飘了出来。

可人要是吓破了胆,往往就会生出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疯劲儿。

王翠花死死闭着眼,扯着那个漏风的破锣嗓子,玩命地嚎叫起来:

“就是叛徒!全村谁不知道林卫国死得不明不白!”

“人家当兵的骨灰盒回来都有红旗盖着,都有抚恤金,就他没有!连个烈士证都没见着!”

“要不是吃了枪子儿的逃兵,能让这小野种在村里吃百家饭?那是给祖宗丢人!是个孬种!”

这一句句恶毒的话,像是一把把带锈的钝刀子,狠狠地锯在在场七个男人的心尖上。

那是他们这辈子最深的痛,也是林卫国为了任务保密,至死都背负的沉重枷锁。

“放你娘的屁!”

霍野气得眼珠子都要瞪裂了,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活像一头失控的暴龙,抬脚就要往王翠花那张烂嘴上踹。

“老五!住手!”

宋百里一把拽住了霍野的胳膊。这位平日里的笑面虎,此刻脸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。

他不是要饶了这泼妇,而是看向了顾彦舟。

顾彦舟的手在抖。

不是因为怕,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。他的扳机已经扣下去了一半,只要再多用一丁点力气,这个污蔑英雄的泼妇就会脑袋开花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
**突突突突——!**

一阵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,突然从远处的山峦后面压了过来。

声音越来越大,震得地上的雪粒子都在疯狂跳动,连那烧了一半的土墙都在扑簌簌掉渣。

大王庄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村民,一个个惊恐地抬起头,张大了嘴巴望向灰蒙蒙的天。

“那是啥?那是啥动静?!”

“妈呀!好大的风!是不是地龙翻身了?”

狂风骤起。

巨大的气流卷着积雪、枯草和尘土,形成了一股浑浊的旋风,迷得人根本睁不开眼。

一架涂着迷彩色的军用运输直升机,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钢铁巨兽,蛮横地压在了大王庄打谷场的上空。

螺旋桨带起的飓风,把林大山家那原本就被烧得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,“哗啦”一声直接掀飞了一半!

枯草漫天乱飞,砸得那群看热闹的村民抱头鼠窜,哭爹喊娘。

“快跑啊!要塌了!”

“老天爷显灵收人啦!”

刚才还跟着王翠花起哄、嚼舌根的那群长舌妇,现在一个个吓得趴在地上,撅着屁股把头埋进雪堆里,像一群待宰的鹌鹑。

直升机缓缓悬停,巨大的探照灯光柱直直地打在林家的小院里,把这一方天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
舱门拉开,两条软梯抛了下来。

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顺着软梯滑下,动作利落得像是一道道闪电。

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人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文件袋,顶着狂风快步跑到顾彦舟面前。

他无视了周围吓瘫的村民,甚至无视了顾彦舟手里还举着的枪。

“啪!”

军官双脚并拢,在大王庄这片贫瘠的冻土上,敬了一个标准到让人心颤的军礼。

“报告首长!绝密档案解封申请已获批准!”

“林卫国同志‘獠牙’行动一等功勋章、烈士证书、以及迟到六年的特级战斗英雄称号,已全部送达!”

军官的声音洪亮,穿透了螺旋桨的轰鸣,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顾彦舟缓缓放下了枪。

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,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绝密的火漆印,眼眶瞬间红得像要滴血。

六年了。

整整六年,为了那次绝密行动的后续收网,为了不暴露战友的身份,卫国背负了六年的“失踪”之名。

甚至连他的女儿,都要因此受尽这帮刁民的白眼和折磨。

顾彦舟猛地转过身,将那个文件袋高高举起。

在那刺眼的探照灯光下,那个鲜红的国徽印章,像是一团烈火,灼烧着所有人的眼睛。

“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!”

顾彦舟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
“这就是你们嘴里的逃兵?”

“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孬种?”

“林卫国是为了保护国家,为了保护你们这群白眼狼能安稳过年,流干了最后一滴血!”

宋百里上前一步,从顾彦舟手里接过文件袋,小心翼翼地拆开。

一枚金光闪闪的一等功勋章,被他托在掌心。

那是用鲜血染红的荣耀,沉甸甸的。

宋百里拿着勋章,一步一步走到已经瘫软如泥的王翠花面前。他蹲下身,把那枚勋章凑到王翠花那张肿胀流血的脸前。

“看清楚了吗?”

宋百里的语气温柔,却让人毛骨悚然,“这是用命换来的。你刚才说,他是什么?”

王翠花看着那枚闪闪发光的勋章,看着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,看着头顶盘旋的钢铁巨兽。

她那点可怜的狡辩和泼辣,在真正的国家力量面前,就像是烈日下的雪花,瞬间化得一干二净。

“俺……俺……”

王翠花牙齿打颤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她只觉得天塌了。

她虐待的哪里是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?她虐待的,是天王老子的闺女!

顾彦舟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想杀人的冲动硬生生压回肺里。

他看了一眼怀里因为巨大的噪音而微微皱眉、似乎要醒来的林小芽,立刻对外挥了挥手。

直升机心领神会,关掉了探照灯,拉升高度,盘旋着飞向了远处的平地降落。

轰鸣声渐渐远去。

但大王庄的死寂,才刚刚开始。

所有的村民都从地上爬了起来,一个个面如土色,哆哆嗦嗦地看着这七尊煞神。他们虽然没见过世面,但也知道刚才那架势意味着什么。

那是他们几辈子都惹不起的大人物。

“完了……林大山家这次是真的完了……”

“咱们刚才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?”

人群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名为“后悔”和“恐惧”的气息。但这群人并不是后悔欺负了孩子,而是后悔踢到了铁板。

沈慕色这时候走了出来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真丝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因为风大而沾在眼镜上的一点灰尘。

然后,他那双招摇的桃花眼微微一弯,露出了一个极具商业欺诈性的笑容。

“各位乡亲,别怕啊。”

沈慕色指了指身后几个保镖刚从车上搬下来的几口大黑箱子。

“刚才这婆娘不是说,卫国兄弟没抚恤金吗?”

“谁说没有的?”

“我这二爹虽然别的本事没有,但这钱嘛,多得是用不完。”

他打了个响指。

“把箱子打开。”

**咔嚓!**

几口大箱子的锁扣同时弹开。

在那灰扑扑的农村土院子里,在那群还穿着打补丁棉袄的村民面前。

一捆捆崭新的、甚至还散发着浓烈油墨香味的“大团结”,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
整整几大箱子的钱!灰蓝色的票面,印着工农兵的图案,那是整整几十万的现金!

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,这一幕造成的视觉冲击力,不亚于刚才那架直升机!

村民们的眼睛瞬间直了。

那一双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,瞬间燃起了贪婪的绿光,像是饿狼见了肉。

有的老人甚至忘了抽手里的旱烟,张着嘴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不知道。

王翠花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,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,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钱。

钱!好多钱!

只要有了这些钱,挨一顿打算什么?坐牢算什么?

沈慕色看着这群人丑态毕露的样子,嘴角的笑容更深了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厌恶。

“想要吗?”

他随手拿起一捆大团结,在手心里拍得“啪啪”作响。

“想要就过来拿。”

“不过,我的钱不白给。”

“今天,咱们来玩个游戏。”

沈慕色环视四周,声音像是一颗裹着糖霜的毒药:

“谁能告诉我,这个叫王翠花的女人,平时是怎么对待我家芽芽的。”

“说一条,我给一张。要是能提供证据的,我给一捆。”

这话一出,瞬间引爆了这群村民心底最深处的贪欲。

什么乡里乡亲,什么以后好见面,在这一捆捆的大团结面前,全都是狗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