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!”
顾彦舟这一嗓子,像是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。
他手里的“五四”式手枪猛地抬起,黑洞洞的枪口直勾勾顶在了王翠花的脑门上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,泛着惨白。
院子里的风雪仿佛都在这一刻停了。
王翠花被那冰冷的一坨铁顶着,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,臊臭味儿顺着风就飘了出来。
可人要是吓破了胆,往往就会生出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疯劲儿。
王翠花死死闭着眼,扯着那个漏风的破锣嗓子,玩命地嚎叫起来:
“就是叛徒!全村谁不知道林卫国死得不明不白!”
“人家当兵的骨灰盒回来都有红旗盖着,都有抚恤金,就他没有!连个烈士证都没见着!”
“要不是吃了枪子儿的逃兵,能让这小野种在村里吃百家饭?那是给祖宗丢人!是个孬种!”
这一句句恶毒的话,像是一把把带锈的钝刀子,狠狠地锯在在场七个男人的心尖上。
那是他们这辈子最深的痛,也是林卫国为了任务保密,至死都背负的沉重枷锁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
霍野气得眼珠子都要瞪裂了,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活像一头失控的暴龙,抬脚就要往王翠花那张烂嘴上踹。
“老五!住手!”
宋百里一把拽住了霍野的胳膊。这位平日里的笑面虎,此刻脸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。
他不是要饶了这泼妇,而是看向了顾彦舟。
顾彦舟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怕,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。他的扳机已经扣下去了一半,只要再多用一丁点力气,这个污蔑英雄的泼妇就会脑袋开花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**突突突突——!**
一阵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,突然从远处的山峦后面压了过来。
声音越来越大,震得地上的雪粒子都在疯狂跳动,连那烧了一半的土墙都在扑簌簌掉渣。
大王庄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村民,一个个惊恐地抬起头,张大了嘴巴望向灰蒙蒙的天。
“那是啥?那是啥动静?!”
“妈呀!好大的风!是不是地龙翻身了?”
狂风骤起。
巨大的气流卷着积雪、枯草和尘土,形成了一股浑浊的旋风,迷得人根本睁不开眼。
一架涂着迷彩色的军用运输直升机,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钢铁巨兽,蛮横地压在了大王庄打谷场的上空。
螺旋桨带起的飓风,把林大山家那原本就被烧得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,“哗啦”一声直接掀飞了一半!
枯草漫天乱飞,砸得那群看热闹的村民抱头鼠窜,哭爹喊娘。
“快跑啊!要塌了!”
“老天爷显灵收人啦!”
刚才还跟着王翠花起哄、嚼舌根的那群长舌妇,现在一个个吓得趴在地上,撅着屁股把头埋进雪堆里,像一群待宰的鹌鹑。
直升机缓缓悬停,巨大的探照灯光柱直直地打在林家的小院里,把这一方天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舱门拉开,两条软梯抛了下来。
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顺着软梯滑下,动作利落得像是一道道闪电。
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人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文件袋,顶着狂风快步跑到顾彦舟面前。
他无视了周围吓瘫的村民,甚至无视了顾彦舟手里还举着的枪。
“啪!”
军官双脚并拢,在大王庄这片贫瘠的冻土上,敬了一个标准到让人心颤的军礼。
“报告首长!绝密档案解封申请已获批准!”
“林卫国同志‘獠牙’行动一等功勋章、烈士证书、以及迟到六年的特级战斗英雄称号,已全部送达!”
军官的声音洪亮,穿透了螺旋桨的轰鸣,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顾彦舟缓缓放下了枪。
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,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绝密的火漆印,眼眶瞬间红得像要滴血。
六年了。
整整六年,为了那次绝密行动的后续收网,为了不暴露战友的身份,卫国背负了六年的“失踪”之名。
甚至连他的女儿,都要因此受尽这帮刁民的白眼和折磨。
顾彦舟猛地转过身,将那个文件袋高高举起。
在那刺眼的探照灯光下,那个鲜红的国徽印章,像是一团烈火,灼烧着所有人的眼睛。
“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!”
顾彦舟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“这就是你们嘴里的逃兵?”
“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孬种?”
“林卫国是为了保护国家,为了保护你们这群白眼狼能安稳过年,流干了最后一滴血!”
宋百里上前一步,从顾彦舟手里接过文件袋,小心翼翼地拆开。
一枚金光闪闪的一等功勋章,被他托在掌心。
那是用鲜血染红的荣耀,沉甸甸的。
宋百里拿着勋章,一步一步走到已经瘫软如泥的王翠花面前。他蹲下身,把那枚勋章凑到王翠花那张肿胀流血的脸前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
宋百里的语气温柔,却让人毛骨悚然,“这是用命换来的。你刚才说,他是什么?”
王翠花看着那枚闪闪发光的勋章,看着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,看着头顶盘旋的钢铁巨兽。
她那点可怜的狡辩和泼辣,在真正的国家力量面前,就像是烈日下的雪花,瞬间化得一干二净。
“俺……俺……”
王翠花牙齿打颤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只觉得天塌了。
她虐待的哪里是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?她虐待的,是天王老子的闺女!
顾彦舟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想杀人的冲动硬生生压回肺里。
他看了一眼怀里因为巨大的噪音而微微皱眉、似乎要醒来的林小芽,立刻对外挥了挥手。
直升机心领神会,关掉了探照灯,拉升高度,盘旋着飞向了远处的平地降落。
轰鸣声渐渐远去。
但大王庄的死寂,才刚刚开始。
所有的村民都从地上爬了起来,一个个面如土色,哆哆嗦嗦地看着这七尊煞神。他们虽然没见过世面,但也知道刚才那架势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他们几辈子都惹不起的大人物。
“完了……林大山家这次是真的完了……”
“咱们刚才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?”
人群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名为“后悔”和“恐惧”的气息。但这群人并不是后悔欺负了孩子,而是后悔踢到了铁板。
沈慕色这时候走了出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真丝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因为风大而沾在眼镜上的一点灰尘。
然后,他那双招摇的桃花眼微微一弯,露出了一个极具商业欺诈性的笑容。
“各位乡亲,别怕啊。”
沈慕色指了指身后几个保镖刚从车上搬下来的几口大黑箱子。
“刚才这婆娘不是说,卫国兄弟没抚恤金吗?”
“谁说没有的?”
“我这二爹虽然别的本事没有,但这钱嘛,多得是用不完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“把箱子打开。”
**咔嚓!**
几口大箱子的锁扣同时弹开。
在那灰扑扑的农村土院子里,在那群还穿着打补丁棉袄的村民面前。
一捆捆崭新的、甚至还散发着浓烈油墨香味的“大团结”,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整整几大箱子的钱!灰蓝色的票面,印着工农兵的图案,那是整整几十万的现金!
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,这一幕造成的视觉冲击力,不亚于刚才那架直升机!
村民们的眼睛瞬间直了。
那一双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,瞬间燃起了贪婪的绿光,像是饿狼见了肉。
有的老人甚至忘了抽手里的旱烟,张着嘴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不知道。
王翠花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,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,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钱。
钱!好多钱!
只要有了这些钱,挨一顿打算什么?坐牢算什么?
沈慕色看着这群人丑态毕露的样子,嘴角的笑容更深了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厌恶。
“想要吗?”
他随手拿起一捆大团结,在手心里拍得“啪啪”作响。
“想要就过来拿。”
“不过,我的钱不白给。”
“今天,咱们来玩个游戏。”
沈慕色环视四周,声音像是一颗裹着糖霜的毒药:
“谁能告诉我,这个叫王翠花的女人,平时是怎么对待我家芽芽的。”
“说一条,我给一张。要是能提供证据的,我给一捆。”
这话一出,瞬间引爆了这群村民心底最深处的贪欲。
什么乡里乡亲,什么以后好见面,在这一捆捆的大团结面前,全都是狗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