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兮推门进去的时候,包厢里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之后便是落针可闻的静。
时隔三年,木兮没想过会在这里,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邢君炎。
原本他想,做满这个月,他就辞职,离开这里,回清潭县老家。
他本就是个行将就木,无牵无挂的人。
这三年,他穿梭在这座没有邢君炎的冰冷城市,早就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如今,唯一的那点信念也没了,他想,他也该离开这里了。
同事周朝今天临时有事,经理让他替周朝服务1808的客人。
在这里做了一年服务生,他知道,像1808这样的顶级包厢,并非有钱就可以订的。
还得看客人够不够格。
因为那间是老板用来招待朋友的,一般不会对外开放。
所以,为了能帮周朝顶好这个班,他特意向经理借了一套衣服。
他那套昨天被一个客人泼了酒,洗了还没干。
包厢里明明坐了五六个人,可木兮却只看得到沙发正中间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。
男人俊朗的五官越发的锋利,带着一丝凛冽。
较之从前的温暖炙热,更多的是冷漠疏离。
看到木兮,他只是平静的与他对视了几秒,之后便淡淡的移开了。
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木兮体内的力气像是一瞬间被抽干,心脏就像漏了一个大洞。
冷意呼啸着顺着那个洞灌进去,五脏六腑都疼起来。
无边的绝望和窒息感差点让他喘不过气,努力踩实了脚下的地板,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。
喉咙里却已经尝到了一丝腥甜味。
邢君炎身旁的程澈冷嗤一声。
「哟!我说是谁,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顾小少爷嘛,怎么,这是来体验生活了?」
「我记得顾小少爷当年可是B大出了名的舞蹈天才,怎么样,纡尊降贵给我们现场舞上一段?」
木兮没说话,只抿着唇,看向一旁全程没有说话的男人,见他轻晃着手里的酒杯,一脸冷淡。
放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,掌心的刺痛让他冷静下来。
只见他看向对面的程澈,不卑不亢的说道:「抱歉,程先生,我只是服务生,跳舞并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。」
「还有,我姓木,叫木兮,不是什么顾小少爷,希望程先生下次别再叫错我的名字。」
「妈的,装什么清高,当年阿炎把你当做宝,捧在手心呵护,结果你摇身一变成了顾家少爷,就翻脸不认人了。」
「当年邢家破产,阿炎当时有多难过,你竟然那时候和他提分手,你………」
「够了,程澈,是你说给我接风,我才过来,如果你是来说这些废话,那我现在就走。」
邢君炎冷冷的声音在包厢响起。
程澈立马乖乖闭嘴,拉了拉好兄弟的衣服。
「唉!别啊,这包厢可是我和陆凛提前一个星期就说好的,为的就是给你接风,你走了,兄弟几个还玩个锤子啊。」
「好了,我不说行了吧。」
「不过,他是这儿的服务生,我让他倒几杯酒,服务服务我们,你没意见吧?」
程澈对木兮是有意见的。
想当年,阿炎对木兮那简直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。
谁能想到,那个看上去乖巧温顺的人,会在阿炎那么绝望的时候绝然提出分手。
难道就因为他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,成了顾家的小少爷?
程澈冷哼了一声,狠狠的瞪了瞪木兮。
邢君炎淡淡的看了木兮一眼。
「他是这个会所的服务生,倒茶倒水本就是他的工作,我有什么意见?」
「再说了,我和这位木先生不熟。」
木兮这多年来,他已经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身,无论再难听,无论再屈辱的话他都听过。
他从来都是置之不理。
可是,可他低估了邢君炎对他的杀伤力。
一句不熟,仿佛在他的心上凿了个大窟窿,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,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此刻更是白得吓人。
不过,好在包厢里灯光够暗,让他能很好的伪装。
一旁的经理此刻早已经看出端倪。
很明显,今晚这几位是故意针对木兮的。
他可不想因为木兮而得罪这几人。
于是,他笑着朝邢君炎躬身,「邢总,程总,木兮是我们会所的新人,不懂事,如果有什么冲撞的地方,我代他向你们道歉。」
「你看,要不这样,我给你们叫几个更乖巧,更合你们心意的过来?」
程澈凑到邢君炎身边,「阿炎,要不换一个,省得他在这里惹你不开心?」
邢君炎没说话,只摩挲着手里的酒杯,看了程澈一眼。
然而,程澈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中一个激灵,浑身冒出阵阵寒意。
靠!
虽然和阿炎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,但他还是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犯怵。
他敢肯定,如果真的把木兮换了,他绝对会被好友分尸的。
于是,只得无奈的朝经理挥挥手。
「不用换了,就让他留下来服务我们,你出去吧。」
经理没办法,只得躬身说好。
要退出去的时候,他悄声在木兮耳边说了一句,「木兮,伺候好,惹出麻烦你就收拾东西走人吧。」
木兮心想,他本来就打算做完这个月就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