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是个扎纸匠。
但他扎的不是牛马,是人。
每扎一个,世上就消失一个人。
他说,他是在给阴司铺路。
张三消失了。
昨晚,他堵在我家门口,唾沫横飞,指着我爹的鼻子骂,说再不还钱,就卸我爹一条腿。
我爹没吱声,就坐在小板凳上,一口一口地抽旱烟。
烟雾缭绕,那张脸晦暗不明。
等张三骂累了走了,我爹才把烟杆在门槛的石头上磕了磕。
「默,关门,睡觉。」
今天,张三再也没出现。
他婆娘找上门,眼圈通红,问我爹见没见过张三。
我爹摇了摇头,说不知道。
等他婆娘一走,我爹就走进了里屋。
那是他的工作间,门上挂着一把铜锁,从不让我进。
我知道。
他又在「开工」了。
我爹的手艺是祖传的。
镇上谁家有白事,都来找他。
他扎的牛马、金童玉女,栩栩如生,烧过去,都说家里的老人能收到。
但我知道,他最厉害的,是扎人。
我等到半夜,等爹房里的灯熄了,才敢下床。
工作间的铜锁,钥匙就挂在厨房的墙上。
他以为我不知道。
我屏住呼吸,用钥匙打开了锁。
一股纸钱和桐油混合的呛人气味扑面而来。
屋子正中间,摆着一个刚扎好的人,还没上色,惨白惨白的。
是张三。
瘦高的个子,微驼的背,连他左眉那道浅疤,都用刻刀划了出来。
我死死捂住嘴,掌心里全是冷汗。
我绕到纸人背后,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东西。
后心位置,用朱砂写着一排数字。
是张三的生辰八字。
我认识。
小时候我娘还在,两家走得近,我娘跟我提过。
爹常说,扎纸人,最重要的是「牵魂」。
有了生辰八字,阎王爷才好对号入座,不会勾错人。
我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