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7 23:24:21

众人的恭贺声此起彼伏。

“恭喜太后,要抱小皇孙了。”

“咱们皇上龙精虎猛,一准生个小皇子。”

“皇上刚才送了一株稀世红珊瑚,专门给皇后娘娘安胎,对皇后娘娘可真是宠到天上。”

“那还用说?当年皇后娘家被赐爵赐新府邸,皇上还拨出去数万京军,给国丈家盖房子!”

皇帝陆沉渊十三岁登基,十四岁大婚,如今二十了,膝下还没一儿半女。

朝廷上下都在忧心,皇帝是不是没有生育能力。

皇后有孕,算是给大家吃了定心丸。

皇后顾雪晴视线略过她,姣好的脸蛋儿红扑扑的,羞涩地笑着,接受众人的道贺。

姜渺远远站在角落,静静看着这一切,泪水悄悄爬满腮。

原来,这才是陆沉渊爱一个人的样子。

上辈子她怀上儿子的时候,陆沉渊不仅没有半点喜色,反而冷了脸。

别说送什么礼物给她安胎。

他直接禁了她的足,封锁了她怀孕的消息。

连个理由都懒得给。

宫人们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,都知道她失了宠,谁都敢奚落她,嘲笑她。

她生孩子难产差点死了,养病了半年,他都没来看过一回。

守寡的五十年,她一直被一个问题折磨——

他究竟爱不爱她?

他那么凉薄无情的人,肯把活的机会让给她,怎么可能没有爱?

只是,他的爱来得太晚,太迟。

反而成了禁锢她、束缚她五十年的沉重枷锁。

这辈子,她不用再纠结这个问题了,只想离他们远远的,再不重蹈覆辙。

姜渺悄悄退了出去,打算提前出宫。

刚出清宁宫院门,却被一个惊喜的声音拦住去路。

“姜姑娘,好久不见!”

姜渺抬头看去,是个长身玉立的俊美公子,笑时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她草草福了一礼,就准备离开。

她瞥见前方拐角处走来的一群人,心头一紧——是陆沉渊。

她立刻停步,顺势转向一旁的纪寒舟,借他挡住了自己的身影,“有什么事?”

“姜、姜姑娘,听说…你还没定亲?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也没有!你若愿意…我让母亲去、去姜家提亲…可好?”

姜渺想起来了,这个男人叫纪寒舟。

上辈子和她订过亲。

结果婚礼前,纪寒舟养了个妓女外室的事闹得满城皆知,婚事黄了。

她也成了受尽嘲笑的老姑娘,再也嫁不出去。

那时顾雪晴刚去世不久。

正处于丧妻之痛的陆沉渊,受够了太后与朝臣们劝他广纳后宫、子嗣为重的聒噪。

索性破罐子破摔——

立她这个名声狼藉的老姑娘为继后,狠狠打脸了两宫太后和文武百官。

因为她是安国公府嫡女,与“大臣之女不得为后妃”的太祖遗训相悖,朝臣们反对的底气很硬,组团去太庙哭诉抗议。

陆沉渊不为所动。

大权在握的皇帝,哪里能是别人能左右的?

他把几个刺儿头远远贬到岭南和广西。

那些愤怒的声音不敢再骂皇上,调转方向,全都对准了她。

骂她是红颜祸水,祸国妖姬,是妲己再世。

……明明她什么都没做,和皇帝也只有数面之缘,就这样成了众矢之的。

顾雪晴的名声有多好,她的名声就有多臭。

顾雪晴和陆沉渊的婚姻有多被人称颂,她与陆沉渊的婚姻就有多被人讽刺。

这辈子,她不能再被纪寒舟拖到丑闻里去。

“不好。”

她直接了当拒绝了纪寒舟。

纪寒舟脸色一白,有些语无伦次:

“为、为什么?”

“我母亲是永嘉大长公主,我爹是景山侯……你嫁给我,不会受委屈的……”

他还没说完,一道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:“让开。”

纪寒舟顿时身子一僵,手忙脚乱:“皇……皇上?”

陆沉渊没应声,看着躲在纪寒舟身后的女人。

漆黑冷沉的眸中是一片讽刺和漠然。

刚刚还哭着喊他夫君,转身就和别的男人说说笑笑。

真会左右逢源。

卢成似笑非笑:“纪世子,不进去给太后贺寿,站在这纠缠姑娘家,可别被人以为是什么登徒子。”

纪寒舟缩了缩肩膀:“没有没有……我……”

卢成:“那还不进去?”

纪寒舟顿时蔫了半截儿,讪讪进了清宁宫。

陆沉渊冷冽地勾起薄削的唇角。

“和他很熟?”

男人身材高大,阳光照下来,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,就像他在抱着她。

姜渺顿时觉得鼻子酸酸的。

他不再是她的丈夫,她没有任何抱他的理由。

他有深爱的顾雪晴。

而她,只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
“没有。”她带着鼻音回了句。

不知道为什么,只要站在他面前,她就感觉很委屈,很想哭。

甚至想说:“陆沉渊,抱抱我。”

可是,她不能。

不能再沉溺于上辈子了。

她还来得及改变。

男人双手背在身后,黑眸淡淡看着她。

她怎么一见他就哭?

真娇气。

一块手帕递到她面前。

春日明媚的阳光下,少女终于抬头,眼角红红的,含着水光的大眼睛软乎乎看过来。

陆沉渊侧脸线条瞬间绷紧。

缓慢而沉重地转开目光。

就算他不肯承认,他的心跳也漏了一拍。

姜渺有点懵,看不懂他。

明明很厌恶她,为什么还要给她递手帕?

就像上辈子,明明冷待她、漠视她,却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她。

无所谓了。

姜渺深深吸了口气,往后退出一步:“不必了,多谢皇上。”

周围空气瞬间低了一大截。

陆沉渊拿着手帕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她就像缩在壳里的蜗牛,伸出触角软软看了他一眼,又缩回壳里去。

心中那口闷气堵得更难受了。

算他滥做好人。

男人把手帕扔到她怀里,唇角勾起几分讥讽:“不敢要?就这胆子,还敢勾引朕?”

说完他就径直进了清宁宫。

姜渺低眸看着这块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月白色绫帕,若隐若现的暗色云纹,做工精致,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
一时懵在那里。

她哪有勾引他?

是了,她那声“夫君”,确实坐实了勾引他的罪名。

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。

看,他还是这样,永远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我。

这个皇宫,她不想再待下去了。

她把帕子塞给卢成:“还给皇上。”

卢成后退不敢收,“姜姑娘亲自还给皇上吧。”

卢成也搞不懂皇上,哪有这样硬给姑娘塞帕子的。

姜渺摇头:“不了,我现在就出宫。”

既然卢成不收,她就索性把帕子放在路边的花树上,总会有人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