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7 23:24:34

陆沉渊冷着脸进了大殿,给太后行礼贺寿。

满屋子的外命妇纷纷避让,一个个紧张害怕。

太后笑道:“皇后怀孕了,也不见你有个笑脸。”

陆沉渊神色愈发冷漠寡淡,眼眸里藏着几分狠戾,看一眼顾雪晴。

大殿里的温度突然降低了许多。

强烈的危险感觉,让众人噤若寒蝉。

顾雪晴低头跪在地上,后背更加笔直。

可很快,那股危险的感觉又消失了。

陆沉渊轻轻勾唇,嘴角笑容温和,就像戴上了最完美的面具。

“恭喜皇后。”他语气温柔缓慢。

顾雪晴感动得泪眼啪嗒啪嗒掉,抬起头,眸光流转,是藏不住的爱意和娇羞。

“夫妻一体,皇上真是羞煞臣妾了。”

陆沉渊脸上已经全是温柔和关怀,轻声安慰,“皇后既然怀孕了,就好好养胎,后宫琐事,让母后操心便是。”

顾雪晴眼神一黯,正要开口。

许太后笑道:“那是自然,老婆子等着抱孙子呢。”

有人戏谑:“哎呀呀,还没吃席呢,我的牙都要被甜掉了。”

“帝后情深,你就别艳羡啦。”

打趣的是两位老公主,陆沉渊的姑姑辈。

许太后笑着打趣:“马上开席,饿不着你。”

紧接着她在人群中寻找:“姜丫头呢?哀家特地让人接她进宫来着。”

陆沉渊冷淡的黑眸看向卢成,目光落在卢成手里的那块素帕上,只觉得那抹白色异常刺眼。

卢成赶紧回话:“姜姑娘刚出宫去了。”

许太后急了,吩咐宫人:“快把她追回来,快去!”

陆沉渊冷眉冷眼:“卢成,你去。”

顾雪晴顿了一下。

这位姜姑娘,是何方神圣,她之前竟从未听说过。

倒叫皇上生了气。

陆沉渊脸上的冷漠慢慢收了,看向他的亲姑姑,永嘉大长公主。

“姑姑,听说寒舟表弟还未定亲?”

永嘉大长公主被皇帝这声“姑姑”叫得心里熨帖极了,有些受宠若惊:“皇上有心了,寒舟他是个有主见的,看上了安国公府四小姐,还希望皇上能赏个体面,给赐个婚。”

陆沉渊目光宽和周正,好脾性道,“朕下道圣旨,给寒舟表弟,赐婚姜家姑娘。”

永嘉大长公主笑得合不拢嘴,“多谢皇上。”

太后微微挑眉,却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。

-

姜渺回来的时候,众人已经去了宴会厅,大殿里还剩下许太后、顾雪晴和陆沉渊。

顾雪晴正含情脉脉看着身边的陆沉渊,说着什么。

陆沉渊神色散漫,笑了一下。

真是美好的一幅画面啊。

站在门口的姜渺,手心不断冒着汗。

原来,他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。

他从未对她笑过。

许太后让姜渺坐到她身边,疼爱地拉起她的手:“四年不见,长高了,也变漂亮了。”

姜渺眼眶微红,“谢太后关怀,臣女一切都好。”

许太后眼眶也红了,把她拉到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:“别怕,你母亲没了,有哀家护着你。”

顾雪晴脸色有一瞬间的不悦。

她给许太后当了六年的儿媳妇,也从未见许太后待她如此亲厚。

许太后身上有常年礼佛沾染上的檀香,带着体温的暖意和妥帖的安全感,沉稳地包裹着姜渺。

重生以来积压的情绪,到这一刻终于再也压抑不住了。

“太后。”

姜渺轻轻喊了一声。

泪水已经挂了满腮。

上辈子,许太后是她婆婆,待她一直很好。

陆沉渊去世后,是婆婆护着她和儿子,照顾她生下病弱的女儿,教她处理宫务,教她如何和前朝大臣打交道。

她虽然嫁的是陆沉渊,可真真切切一起过日子的,是婆婆。

儿子八岁的时候,外地藩王造反,她那时忙着和前朝大臣议事,完全没留意到婆婆的身体已经不行了。

那个刚强坚毅的女人咳嗽不停,还劝她不要分心。

她只以为婆婆是受了风寒,让太医诊治。

要不要寻医问药,她没认真考虑。

儿子女儿说祖母瘦了许多,食欲不好。

她也没有多问。

等平定了造反,一切已经来不及了。

婆婆死后,她搬到了清宁宫,婆婆的住处,好像能离婆婆近一点。

书房里收拾出一本札记。

上面记录着各个世家大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,爱恨情仇。

大到哪几家世代联姻,同气连枝;小到张家和李家因为一块田闹翻了,不再来往。

后面一半的笔迹已经有些虚浮。

是婆婆生病时整理的。

最后的一句话,她至今都记得——

“渺渺,好好吃饭,照顾好自己,别为老婆子伤怀。”

她站在空旷的房间里,恍惚间,仿佛还能看到婆婆坐在案前写字,阳光透过窗户,柔柔地照在她身上,温馨又慈祥。

她轻轻喊了声母后。

再也没有人回应。

从此以后,再也没有人护着她。

而她,得成为所有人的铠甲。

别人都说,婆婆不是母亲。

然而。

是婆婆,在她生孩子时守在产房里,震慑一切宵小,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
也是婆婆,抱着啼哭不止的儿子,把她从丧夫之痛中唤醒。

陆沉渊坐在一旁,薄唇很轻地抿了抿。

真是个小哭包。

走到哪,哭到哪。

谁都抱。

抱了他,又去抱太后。

为什么就不能,只抱他……

他立即掐断了心中的念头。

顾雪晴没错过陆沉渊脸上一闪而过的冷意,笑道:“臣妾竟不知,姜姑娘和母后感情这样深厚。”

太后掏出手帕,替姜渺擦了擦眼泪,感慨万千。

“她母亲和我在闺中便是手帕交,在王府时就有来往,哀家自然要爱屋及乌,多疼一些。”

顾雪晴似嗔非嗔,瞥向坐在旁边悠闲喝茶的陆沉渊,“皇上倒是嘴紧,竟不曾提起半分,倒叫臣妾失了礼数。”

太后也看他。

“不记得了。”

陆沉渊说话时清冷贵气,带着漫不经心的松弛。

姜渺垂眸掩去眼里的刺痛。

纵然已经接受形同陌路的事实,听他亲口说出来,总归是不同的。

杀伤力瞬间拉满。

他从未在意过她。

从未。

顾雪晴笑吟吟问姜渺:“姜姑娘可还记得皇上?”

姜渺就像被针刺了一下,全身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。

感觉气氛有些安静、诡异。

她爱过,知道女人那种敏锐的直觉,对情敌的天然敌视。

不能再放纵自己的感情,引起顾雪晴的警觉和不满。

独宠后宫的皇后,若是要针对她,她得好好喝一壶。

陆沉渊漆黑的眸微阖,往她那个方向扫了一眼。

少女一扫刚才的娇滴滴,坐得笔直,贝齿轻咬了一下粉润的下唇,很乖地说了句。

“臣女愚钝,不记得了。”

声音又软又糯。

陆沉渊端茶杯的手一顿。

“嗙”地一声,茶杯放到茶几上,冷硬的碰撞声让空气微微震动。

姜渺抿了一下唇。

这句话哪里有问题,怎么又惹到他了?

太后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温声软语:“皇帝要给你和纪寒舟赐婚,你可喜欢?”

姜渺的脸,一瞬间失去了血色。

她抬眸去看陆沉渊的脸。

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滴血。

这是对她勾引他的惩罚?

他对她,真是没有半分情意。

陆沉渊漫不经心地与她对视,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
“怎么,不满意?”

姜渺攥紧手,尽量抑制住身子的颤抖,跪到殿中:“臣女对纪世子无意,恳请皇上垂怜,收回赐婚。”

同一个坑,她不能踏进去两次。

纪寒舟是上辈子的坑。

陆沉渊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