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渊站在屋檐下,冰凉的雨珠溅到手背上、衣服上,一片寒意。
他盯着漆黑的庭院,那株海棠在暴风雨中已经奄奄一息。
咬肌鼓了鼓,像是下定决心:“罢了。”
可洗完澡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大脑仿佛走马灯一样,做了无数个梦。
姜渺的脸不断出现。
一会儿哭着喊他夫君。
一会儿扑上来替他挡箭。
一会儿站在屏风后,笑嘻嘻催促他给她递衣服。
少女纤细娇软的身体曲线在屏风后一览无余。
他推倒屏风,去把她抱在怀里,狠狠亲她,把她压在榻上为所欲为。
有丫鬟拿衣服进来,他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来,闭上眼睛再睁开,又发现屏风并没有倒,少女还站在屏风那边娇声嫌他懒。
画面一转。
少女在冰冷的湖水里扑腾。
他腿发软,想伸手去救她,却怎么都够不到。
陆沉渊突然睁开眼睛。
才三更。
他喘着气坐了起来,脑门一层薄汗。
艹。
陆沉渊暗骂了一声,换下脏衣服,又去洗了个冷水澡。
这些年清心寡欲,他都习惯了。
可自从太后寿宴那天后,就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每天晚上都会做春梦。
每次都是姜渺。
他感觉自己快魔怔了。
-
姜渺把整个流程写下来,修改后又誊抄了一遍。
忙完已经是后半夜。
她打了个哈欠正要去睡觉,外头却传来了脚步声,灯笼的亮光越来越近。
“谁啊?”守夜的小宫女睡意浓浓地问。
姜渺迎了出去。
雨已经停了。
院子里的青石地面刚被春雨洗过,湿漉漉的。
男人一袭墨色长袍,披着个斗篷站在院子里,灯笼的暖光从下往上照在他脸上。
陆沉渊眉骨高挺,眼型狭长,线条一压一抬,形成难以言述的英俊。
黑眸瞥过来时,好像要将她看穿。
姜渺头皮微微发麻,强自镇定,距离他三尺左右停下行礼。
“深更半夜,皇上怎么来了……阿欠!”
微风徐来,话还没说完,她就打了个喷嚏。
“很冷吗?”
春天的昼夜温差还是很大,姜渺的厚衣服还在箱笼里没取出来。
她双手交叉抱着胳膊:“还好。”
只希望他早点离开。
男人走近一步,解下他身上的披风递过来。
“披上。”
姜渺往后退了一步,身子紧绷:“不用。”
男人却缓步走近,不容抗拒地把披风披到她肩上。
那披风很长,几乎要拖到地上,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。
披风上还留着男人的体温,还有淡淡的龙涎香气味——
就好像,他在抱着她。
这种念头让她瞬间不淡定了,呼吸发紧,觉得这件披风灼得她浑身不舒服极了。
为了压抑心中的异样,她又往后退两步,手指紧紧握着披风的系带,仿佛下一瞬就要把披风扯下来。
陆沉渊看着少女白嫩纤细又不安的小手,视线慢慢上移,落在她写满戒备的脸上,微微挑眉,漆黑的眼底愈加幽深。
“我是老虎?”
“……不是。”
“那你躲什么?”
男人手背在身后,静静看着她。
姜渺全身紧绷,硬生生转移话题:“皇上深夜来这里,是有什么要事吗?”
陆沉渊:“朕只是随便走走,没想到姜姑娘也是个夜猫子。”
大半夜的不睡觉,你往西苑随便走走?
要知道晚上的皇宫宫禁森森,每个门都上了锁。
要叫开层层宫门,手续繁琐至极。
当然,他是皇帝,有最高权限,可以任性,包括半夜不睡觉四处溜达。
姜渺却不想陪他在这大半夜吹冷风:“那,皇上您继续,臣女恭送皇上。”
她解下披风还给他。
“雨天湿滑,皇上路上小心。”
披风系带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,略带暗香浮动。
是徘徊花的香气。
陆沉渊敛下眉眼,平静接过披风。
他几乎可以肯定,她喊的那声“夫君”确实另有其人。
而他,只是个可笑的替身。
这场寒凉的春雨,该浇醒他了。
男人指腹的薄茧刮得她手背缩了缩。
“早点睡。”陆沉渊说,“不急在一时。”
姜渺抿了抿唇。
只肯给我一个月时间,我还不得没日没夜地赶时间。
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。
她瞄了瞄他的神色。
男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她试着讨价还价:“那,时限能不能放宽,多给一个月?”
“我是怕一次做不成功,药材不够,收集起来需要时间,没机会做第二次了。”
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,是应急保命的,也不急在这一个月。
“就多一个月,我会好好做的,肯定能制成,我保证。”
如果不是狐假虎威,借着贺云霄的锦衣卫名头敲诈了京城富户,她现在更觉得一个月不可能完成。
“到时候我把制作过程全部写下来,你可以找人帮你制,以后只要收集起材料,想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,“你不仅可以留着自己用,还可以拿来赏人,多好啊。”
陆沉渊垂下眼眸,静静听着少女善解人意的声音。
他差点就说好,可他还想多听听她说话,便没吭声。
姜渺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这个人,怎么不知好歹呢。
她纠结了好一会儿,咬了咬唇,补充道:“再说了……皇后不是怀孕了吗?如果难产,也是可以吃这个救命的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风吹来,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。
男人本来平和的脸一点点变冷。
姜渺顿觉失言。
死嘴。
皇后好端端的,她这不是咒皇后么。
陆沉渊估计都想把她砍了。
男人声音凉凉,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你可真贴心。”
姜渺搞不懂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,只好尽量捡好话奉承:
“皇子是众望所归,臣女自然希望皇上江山永固,后继有人。”
话刚一出口,姜渺感觉鼻根酸酸的。
她想起了儿子和女儿。
还有后来的许多儿孙。
可惜,这辈子,不会再有他们了。
陆沉渊会和温雪晴生儿育女,儿孙满堂。
她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他。
关于二哥的鼻青脸肿,关于紫色水晶小狗。
可这一刻,她突然觉得没了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