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7 23:27:25

大概是奉承话听太多听腻了,陆沉渊没多留,很快就走了。

说到底,他还是没给她多宽限一个月。

姜渺睡下后做了个梦。

梦见皇后顾雪晴流产,血流了满地。

画面一转,那个血流一地的女人又变成了她。

身边全是各种人,忙得走来走去,大声呼喊,可她却听不清,好像溺水了一般,和他们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罩子。

一个老太太出现了,是许太后的脸,她大声冲她喊,捏开她的嘴,苦涩的汤汁滑进她的喉咙。

许太后的嘴巴在她面前一张一合,一张一合。

她看着许太后的唇,终于明白过来了。

她说的是——

护心丹。

她的眼睛越来越朦胧,差点闭上了,产婆举起一个满身血污的小婴儿,满面惊喜,大声说着什么。

许太后满脸是泪,在她耳边大声喊着,“别怕,别怕,生了,你儿子还等着你抱呢……”

她感觉身下热流汩汩涌出,眼皮越来越重,很想睡过去。

婴儿高亢尖锐的啼哭声却吵得她睡不着。

姜渺突然惊醒。

一摸,满脸是泪,寝衣被汗水湿透。

下身果然有东西汩汩流出。

竟然来月事了。

吓了她一跳。

她起床换衣服收拾了一通,也没了睡意,坐到窗边,看着从云后探出头的月亮。

月光淡淡洒在她身上。

姜渺心中一个疑窦生了出来。

上辈子她生孩子难产,吃过护心丹吗?

没人对她提起,她也从没问过。

她只知道许太后给她找了最好的大夫和产婆,提前做好接生准备。

只知道,出了月子才有人告诉她,早在她刚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个月,大哥就已经过世了。

那时候,她超恨陆沉渊。

这么重要的事情,他都瞒着她。

那可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大哥啊。

他怎么可以凉薄到这个地步。

怎么可以。

上辈子那种痛,在她胸腔里扩散,发麻。

-

早上在上朝前,陆沉渊突然急召贺云霄。

贺云霄昨晚查案到深夜,刚眯了一会儿便被喊了过来,强压着打哈欠的冲动:“皇上有什么吩咐?”

陆沉渊揉了揉眉,“去查一下,姜渺在江南四年,都接触了哪些人。”

他顿了顿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……有没有心上人。”

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太反常了。

被一个姜渺折腾得心神不宁。

无论如何,他得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
贺云霄:“是。”

他正要抬脚离开,陆沉渊又补充了一句:“此事保密,不要让任何人知晓。”

-

姜渺没日没夜地忙碌,三天时间一晃而过。

陆沉渊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姜渺心里踏实了许多,出西苑先去了趟私宅。

丫鬟惊蛰禀报:“二老爷还没离京赴任,四爷欠王尚书家的银子有着落了,是皇后娘家借了钱给二老爷摆平这事。”

姜渺眼角一跳。

顾雪晴?

上辈子,顾雪晴和她毫无交集。

“留意着国公府里的事,等我回家后再说。”

炼丹准备工作已经进行得七七八八,她得专心办这事,其他的先往后放放。

对于她记得不是很清楚的几个模糊点,姜渺打算缩短时间,多管齐下,最后通过试药,来确定哪一批药效最佳。

这样的代价就是对药材的需求量是以前的好几倍。

时间却能极大缩短。

好在最难找的白夫兰和熏陆香量都够用,其他的,砸银子都能寻来。

与此同时,她让人给陆沉渊传话,找到足够多的试药者,等丹药炼成后,便可以立即开始测试药效。

只是等来等去,也不见陆沉渊有任何回应。

罢了。

到时候她在自己想办法吧。

好在母亲嫁妆里,有药铺和医堂,寻找试药者,也不是很困难。

一连许多天,姜渺忙得不可开交。

新准备的药材和设备都已经到位,就等开炉炼制了。

她最后一次检查药材和器皿。

阳光下,银制器具的光泽有细微差异。

凭借前世宫廷经验,她立刻警觉:这是被一种罕见药汁擦拭过的痕迹。

此药汁单用无毒,但若与她即将炼制的某味药材蒸汽结合,便会生成慢性毒素。

姜渺深深吸了口气。

是谁?

脑海中闪过几个面孔:送来器皿的太监、帮她的小宫女、甚至……他们背后的陆沉渊,或者皇后?

她没有声张,而是决定将计就计。

只是不再让任何人进入丹房。

姜渺让人紧闭万寿宫大门。

丹房与世隔绝,姜渺置身其中,仿佛又回到了前世。

面对记忆中模糊的配比,姜渺没有犹豫。

她以朱笔在纸上划出八种最大可能,将不同比例的方案分置其中。

只能全都炼出来,最后测试药性了。

关键的凝丹时刻,八个小鼎环绕。

前世数十次的失败,早已将每一个反应刻入她的骨血。

当第一缕圆满的药香终于压过所有杂味,悄然弥漫时,她绷紧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。

炉火映照下,她看着手中丹药,恍惚间,仿佛又看到陆沉渊咽气时望向她的眼。

这救命的丹药,她终于可以还给他了。

万寿宫大门打开的时候,已经到了二月底,第一批丹药炼成了。

距离一个月的倒计时,也只剩下短短数日。

可用来测试药效,够了。

有宫人来传信:“皇后娘娘让奴婢请姜姑娘去赴宴。”

姜渺正打算进行试药,直接拒绝,“我没空,还请皇后娘娘见谅。”

宫人却态度坚决:“皇后娘娘执意要见姜姑娘,姑娘还是别让奴婢为难。”

姜渺顿了顿,还是赶过去。

宴席设在万寿宫南边的寿明殿。

姜渺看到坐在主位满脸戾气的张太后,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。

上辈子与张太后缠斗多年,她最清楚这个老太婆有多可怕。

无论是她,还是陆沉渊,都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。

陆沉渊的死,正是张太后在背后操盘。

-

陆沉渊手里拿着新到的密报,整个人骨节僵硬。

密报是贺云霄从金陵传回来的。

上面写着,在金陵的四年,姜渺身边出现过两个男人。

一个是探花郎徐介。

徐介五年前就娶了妻,因为在家守父孝,帮衬姜渺照顾姜母。

去年徐介结束丁忧,返回翰林院任职,妻子上个月刚死于难产。

另一个是姜母为姜渺物色的未婚夫人选,魏国公世子徐邦瑞,只是不知为何,两家一直没有定下亲事。

两人都是她表哥。

他逐字看完,面上波澜不惊,唯有手背暴起的青筋泄露了力道。

他将密报缓缓按在案上,起身走到窗边。

窗外春光明媚,他却觉得一股无名的暴戾堵在心口,无处倾泻。

那个让他方寸大乱、甚至期待的身影,那些眼泪和依赖,原来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