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易所的大屏幕像是被泼了一桶红油漆，红得刺眼，红得惊心动魄。
那根代表金价的K线，根本没有任何回调的意思，就像一枚失控的洲际导弹，拖着长长的尾焰，直挺挺地刺破了所有技术派画出来的阻力位。
435美元……440美元……445美元！
每跳动一个数字，大厅里就响起一阵几乎要掀翻房顶的惊呼。那声音里，有人狂喜得如同范进中举，有人绝望得像是刚接到了一纸绝症确诊书。
沈天豪就属于后者。
他死死抓着赵得柱的衣领，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，额头上的青筋像几条紫色的蚯蚓在疯狂蠕动。
“平仓！给我平仓啊！你他妈聋了吗？！”
沈天豪的咆哮声已经破音了，带着一种濒死的凄厉。
赵得柱浑身抖得像筛糠，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，可是那只因为紧张而满是汗水的手滑腻得连回车键都按不准。
“沈、沈老板……挂不出去啊！全是买单！根本没人卖！系统堵死了！”
赵得柱带着哭腔，脸白得像张纸，“而且……保证金已经穿仓了！期货公司在强平！哪怕现在平掉，我们也还得倒贴几百万啊！”
“噗——”
沈天豪只觉得喉咙一甜，一口老血差点真喷出来。
他眼前一黑，踉跄着后退两步，一屁股跌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那可是两千万的流动资金！是他把公司账面抽干，甚至还借了一部分高利贷凑出来的赌本！就这么短短几分钟，像扔进焚化炉一样，烧得连灰都不剩？
“假消息……肯定是假消息……”
沈天豪嘴唇哆嗦着，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，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狂傲劲儿此刻碎了一地，“我要去投诉……我要去告他们操纵市场……”
而在大厅的角落里，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江寒看着自己账户上那一串疯狂跳动的数字，心脏跳动得像是擂鼓，但手却稳得像个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。
本金三百万，一百倍杠杆。
金价每上涨1%，他的资产就翻一倍。
现在涨幅已经接近8%。
账户余额：两千四百万。
数字还在跳，贪婪像魔鬼一样在耳边低语：“再等等，还能涨，还能赚更多。”
但江寒深吸了一口气，那是他在监狱五年练就的定力。
过犹不及。
沈天豪就是死在贪婪上，他不能步后尘。现在的利润已经足够他翻身，没必要为了最后那点铜板去冒回调的风险。
“落袋为安。”
江寒低声吐出四个字，手指果断地敲下了“市价全平”的回车键。
“滴。”
成交。
看着账户里那串长长的、安安静静躺着的数字，江寒闭上眼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。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感，比高潮还要强烈百倍。
两千四百万。
在这个人均工资才一千出头的年代，他已经是千万富翁了。
“哐当！”
一声巨响从大户室传来，打断了江寒的思绪。
只见沈天豪像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了出来，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，碎片飞溅。他双眼赤红，领带歪斜，那模样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，哪里还有半点东莞首富的体面？
“我不信！我要去天台！让我上去透透气！”
沈天豪嘶吼着往楼梯口冲，吓得周围的散户纷纷避让。
几个保安眼疾手快，一拥而上把他死死抱住。这要是让沈天豪在交易所跳了楼，那可是要上头条的大事故。
“沈老板！冷静点！留得青山在啊！”
“放开我！老子的钱！那是老子的钱啊！”
沈天豪在保安怀里拼命挣扎，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他是真想死的心都有了，不仅是因为钱没了，更是因为那股被命运戏耍的屈辱感。
江寒站起身，压了压帽檐，把那个破旧的帆布包背在肩上。
他像个幽灵一样，穿过混乱的人群，径直走向出口。
路过被按在地上的沈天豪时，江寒停下了脚步。
沈天豪还在喘着粗气，狼狈地抬起头，视线正好撞上那双深邃冷漠的眼睛。他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，像是在哪里见过，但此时脑子里全是浆糊，根本想不起来。
江寒看着这条趴在地上的丧家犬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吹了一声口哨。
那调子轻快、悠扬，是那天沈天豪逼他顶罪时，嘴里哼的那首小曲儿。
沈天豪浑身一僵，像是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。
“是你……”
他想起来了！
这就是刚才那个让他“笑大声点”的年轻人！
“你他妈到底是谁？！”沈天豪嘶哑着嗓子吼道，想要扑过去，却被保安死死按住。
江寒没有回头。
他背对着沈天豪，右手随意地挥了挥，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，又像是在做一个优雅的告别。
那一刻，沈天豪只觉得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他有种直觉，这个背影，将会成为他余生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走出交易所的大门。
外面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
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，像金色的利剑一样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空气很清新，混杂着泥土的芬芳。
江寒站在台阶上，眯着眼看着这繁华的人间。
手里握着那张存了两千多万的银行卡，那种底气，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脚下。
“沈老板，这才哪到哪啊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随风即散，“这只是利息。你的家产，你的女人，你的命……我会一样一样，慢慢拿回来。”
就在这时，口袋里的诺基亚又震动了起来。
那种令人厌烦的急促铃声，瞬间把江寒从云端拉回了现实。
他掏出手机一看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【市第一人民医院】。
江寒脸上的冷笑瞬间收敛，眼神变得柔和而急切。有了钱，母亲的命就能保住了。这一世，绝不能让悲剧重演。
他按下接听键，还没等对面那冷冰冰的护士开口，便直接沉声说道：
“不用催了，五万押金是吧？把最好的专家给我叫来，我现在就过去，带够了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