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五十。
东莞证券交易所的大厅里，气氛压抑得像一口即将爆炸的高压锅。
电子大屏上，黄金期货的主力合约价格像个喝醉了的醉汉，一步三摇地往下出溜。分时图上那条绿色的曲线，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无数人的心跳，有人欢呼，更多的人在骂娘。
“跌了！又跌了！破位了！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。几个买了多单的大爷大妈脸色煞白，手里的茶杯都在抖，仿佛那跌下去的不是数字，而是他们的棺材本。
大户室的门敞开着，沈天豪众星捧月般地走了出来。
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阿玛尼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夹着根粗大的雪茄，满脸都是那种掌控一切的狂傲。在他身后，赵得柱像条哈巴狗一样躬着身子，手里还捧着个烟灰缸。
“沈老板，您真是神了！”
赵得柱一脸谄媚，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大厅都听见：“这走势跟您预判的一模一样！咱们的空单现在浮盈已经超过百分之二十了！这哪里是炒期货，简直就是捡钱啊！”
沈天豪吐出一口浓烟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大厅里那些如丧考妣的散户，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。
“这就是格局。”
沈天豪弹了弹烟灰，声音洪亮：“早就跟你们说了，美国那边的非农数据强得离谱，美元要涨，金子就得跌成屎。有些人啊，就是不信邪，非要跟大势作对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角落。
那里，江寒正安静地坐着。
他依旧压低着帽檐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。
13:52。
哪怕周围全是看空的哀嚎声，哪怕盘面上的K线还在不断试探下方的支撑位，江寒的手指依然稳稳地放在键盘上。
“加仓。”
他轻声念叨了一句，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随着回车键按下，账户里最后一点流动资金也变成了多单合约。加上之前的一百倍杠杆，他现在的仓位已经重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。只要金价再往下跌个0.5%，他就得彻底爆仓，三百万血本无归。
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哟，这不是刚才那个傻……哦不，那个很有勇气的年轻人吗？”
沈天豪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。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寒，眼神里充满了戏谑。虽然他没认出这个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家伙是谁，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羞辱失败者的快感。
江寒的手指微微一顿，慢慢抬起头。
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烟雾，两世仇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。
沈天豪满面红光，不可一世。
江寒眼神幽冷，如坠冰窟。
“沈老板有何指教？”江寒的声音经过刻意压低，显得有些沙哑。
沈天豪瞥了一眼江寒面前的屏幕，看到那满屏红色的买入挂单，忍不住笑出了声，连带着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。
“指教谈不上，就是想来看看，到底是哪家的败家子，敢在这个时候满仓做多。”
沈天豪吸了一口雪茄，把烟雾喷向江寒的脸，语气里满是嘲讽：“年轻人，炒期货不是赌博，要讲基本面，讲消息。你看看这大盘，再看看新闻，全世界都在抛售黄金，你非要往里冲？嫌钱多扎手？”
旁边的赵得柱也跟着帮腔：“就是！我们沈老板可是有内幕消息的！听叔一句劝，赶紧割肉止损吧，现在割只是断条腿，再过半小时，你连命都得搭进去！”
周围的股民纷纷摇头叹息，看向江寒的目光充满了同情。
跟东莞首富对着干，还逆势操作，这不是找死是什么？
江寒没说话。
他只是伸手扇了扇面前的烟雾，那动作轻慢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。
“沈老板的消息确实灵通。”
江寒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，13:58。
还有两分钟。
他的嘴角在口罩下缓缓勾起，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：“不过，我也有一条消息，不知道沈老板有没有兴趣听听？”
“哦？”沈天豪眉头一挑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“你还能有什么消息？难不成美联储主席是你亲戚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江寒身体后仰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节奏声，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。
“我的消息是……中东那边的天气，今天好像有点热。”
“天气？”沈天豪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，“哈哈哈哈！赵得柱你听听，这小子是不是亏傻了？炒黄金你看中东天气？你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空单吗？”
赵得柱也笑得前仰后合：“这人怕是个神经病吧？中东热不热关金价屁事！”
江寒也不恼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笑。
那种眼神，就像是在看两个正在坟头蹦迪的死人。
13:59:30。
三十秒倒计时。
“沈老板，笑大声点。”
江寒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，“趁现在还能笑得出来，多笑几声。不然一会儿……怕是哭都没调了。”
沈天豪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被江寒这阴冷的语气激得心头火起，刚想开口骂人，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新闻滚动屏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滴——！！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。
原本滚动着财经八卦的屏幕突然黑了一下，紧接着，一行血红色的加急快讯像是一把利剑，狠狠刺破了大厅的喧嚣。
**【突发！中东某核心油田遭遇不明武装袭击发生连环爆炸！输油管道全面瘫痪！火势已失控！】**
死寂。
偌大的交易大厅，几百号人，在这一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沈天豪嘴里的雪茄“吧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，溅起几颗火星。他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着那行字，脸上的表情从狂傲瞬间变成了呆滞，就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。
下一秒。
原本还在下跌的黄金走势图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了一把。
那根绿色的阴线瞬间凝固，紧接着，一根笔直向上的红线，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，像火箭一样冲天而起！
420美元……425美元……430美元！
直线拉升！
暴力逼空！
整个大厅瞬间沸腾了，尖叫声、嘶吼声差点把房顶掀翻。
“涨了！卧槽！暴涨！”
“打仗了！避险资金进场了！”
“涨停了！这一根线拉了五个点啊！”
赵得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，双腿一软，直接瘫坐在地上：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咱们没设止损啊……”
一百倍杠杆做空，遇上这种直线拉爆的行情，别说赚钱，连保证金都不够赔的！
沈天豪僵硬地转过脖子，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。他看着屏幕上那根还在疯狂上蹿的红线，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，那是极度惊恐和愤怒充血的征兆。
而此时，坐在角落里的江寒慢慢站了起来。
他看着账户上那疯狂跳动的数字——三百万本金已经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两千万，而且还在往上飙。
那种血液倒流的爽感，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。
江寒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，走到已经彻底傻眼的沈天豪面前，凑近那张惨无人色的脸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，轻笑着说了一句：
“沈老板，看来中东那边的火，烧得确实挺旺啊。就是不知道这一把，够不够烧光你的棺材本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