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9 14:10:17

一条带着金色官方认证标志的弹幕,被平台强行置顶,炸在所有人眼前:

【国家文物局官方账号】:“@曾映影 女士,您现场复原的,是否是《雍正十二美人图》‘倚榻观雀’幅的点翠绒花簪?我院故宫文物修复中心现存一批亟待修复的清代宫花文物,其中正有与此图式样高度相似的残件。若您方便,请务必与我们联系!电话:010-XXXXXXXX。国宝修复,亟需您这样的手艺人才!”

静。

随即,更猛烈的爆发:

【官方!文物局亲自下场捞人!】

【国宝修复……我的天……】【从‘报告估值零’到‘国宝待修’,这反转我能笑一年!】

【伍总:退婚一时爽,追妻……哦不,追国宝火葬场】【#伍缙西 后悔了吗# 点就看霸总表情管理失控瞬间】

【曾姐姐牛逼!!!(破音)】【国家文物局当场认证!这排面!!】

【#曾映影 王者归来# #非遗传承人打脸资本报告# 热搜预定了家人们!】

镜头切回伍缙西那边——他的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,像是有人碰到了设备,随即被狠狠切断,只剩一片漆黑。

伍缙西盯着黑掉的屏幕,心头那阵因计划失控而起的燥怒里,莫名其妙地钻出一丝极细微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抽痛——好像他刚才亲手切断的,不止是一场直播,不止是一份婚约,还有某种他未曾真正理解、却已永远失去触及可能的东西。

而曾映影这边,安静的工作台,专注的匠人,和那朵在她指尖渐渐盛放、穿越数百年时光而来的绒花。

她垂着眼,细致地嵌上最后一片翠羽。

然后,轻轻将完成的小小绒花簪,别回自己鬓边。

抬起头,她看向黑掉的、属于伍缙西的那半边屏幕。

眼神清澈平静,无悲无喜,只有一片破晓后的澄明。

只有腕间的银镯,在炽白的直播灯光下,反射出一抹冷冽而坚定的光泽,与她眼中的决绝遥相呼应。

直播结束。

曾映影关掉设备,工作室陷入沉寂。窗外南京城的夜色流淌进来,带着秦淮河方向隐约的灯火与市声。

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,陌生号码、媒体邀约、商业合作……提示音连绵不绝。她一个都没看。

腕间的银镯,温度早已褪去,恢复冰凉。但她低头细看时,内壁那些刻痕——祖母曾说刻着“金陵绝艺,魂寄丝缕”的地方——似乎比往常更清晰了些。

是心理作用,还是……?

她想起祖母临终前,除了让她传承技艺,还含糊提过:“老祖宗留下的……最了不起的那顶冠……没了……但‘谱’里……或许还有线索……”

“谱”,是祖母偶尔提及、却从未拿出过的《金陵绒花秘谱》吗?

那顶“最了不起的冠”,难道是……

手机铃声再次响起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还是那个北京号码,尾数很特别。这是今晚的第三次了。

她终于拿起了手机,接通。

“曾女士您好,我是故宫博物院文物修复部主任,程革。”对方声音沉稳有力,带着急切与诚恳,“抱歉再三打扰您,但事情紧急——我们通过直播看到了您的技艺,尤其是对明代宫廷制式与神韵的精准把握。”

曾映影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
“我院文物修复中心现存一批残损严重的宫花文物,急需顶尖专家参与修复。其中一件,”程革顿了顿,语气凝重,“疑似明万历孝端皇后凤冠上遗失的一朵主花——根据内务府档案记载,其纹样、用料、规制,与您今日展示的‘丹凤朝阳’,描述高度吻合,很可能互为印证。”

曾映影的心脏,重重一跳。

“我们正式邀请您,明日抵京,参加故宫特聘修复师考核。”程革一字一句,重若千钧,“曾女士,国宝蒙尘,亟待高手。 我们在故宫,等您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曾映影握着手机,久久未动。

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,却压不住她心头那簇被彻底点燃的火苗。

退婚的羞辱与冰冷算计,尚未冷却。

遥远的北京,尘封的故宫,失落的皇后凤冠之花,以及那通来自国家最高文物殿堂的召唤……

一条截然不同的路,裹挟着灼热的使命、沉重的责任与无限的未知,轰然撞开了她的世界。

去,还是不去?

她垂下眼,指尖再次抚上腕间的银镯,这一次,她刻意用指腹细细感受内壁那些刚刚得以窥见的、隐藏极深的古老纹路。冰凉坚硬的银质,却仿佛能汲取她掌心的温度,传递来一丝微弱的、跨越时空的共鸣。

不是它在发光。

是她的决心,她的不甘,她血脉里奔涌的传承之火,在眼底灼灼燃起了光。

她猛地握紧镯子,仿佛握住了祖母跨越时空递来的接力棒,也握住了自己即将踏上的、孤独却必须前行的路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窗外,南京城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,却再也压不住她心头那簇已被名为“证明”与“追寻”的火焰彻底照亮的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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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伍氏集团顶楼。

伍缙西扯开领带,昂贵的丝绸被随手扔在地毯上。面前三面数据屏显示着股价因直播后半程“意外”的波动曲线,公关部的紧急报告堆满桌面。

“废物!”他低吼,不知骂公关部预案不足,还是骂那个彻底搅乱局面的女人,亦或是骂那份未能预料到“文物局下场”的第三方报告。

助理战战兢兢上前:“伍总,热搜压不下去了……‘非遗打脸资本报告’、‘国宝修复师曾映影’的话题每小时自然热度估值破三百万,要彻底撤掉,成本极高,且可能引发更大反弹……”

“还有,”助理咽了口唾沫,“我们查到,曾小姐挂断的最后一个电话……来自故宫文物修复部主任,程革。通话时长47秒。”

故宫。

伍缙西眼神一变。那是他资本版图从未触及、也从未想过去触及的领域,却代表着某种他无法用钱衡量、也无法用商业逻辑简单覆盖的绝对权威。

他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画面——女人摘下绒花时的沉静睥睨,复原古画时的专注忘我,说出“手艺有魂”时眼底那簇灼烧的、他无法理解的火焰……

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,并且滑向一个他完全陌生维度的烦躁,攫住了他。

“查!”他声音冰冷,“我要她所有资料,祖上三代!尤其是她祖母曾素心,和伍家到底有什么渊源!重点查民国时期,南京!”

“是!”助理慌忙退出。

伍缙西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霓虹。这座他用资本和规则堆砌的王国,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……空洞与脆弱。
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祖父握着他的手说:“缙西,伍家有钱,但心里空。因为我们丢了根。钱能买来很多,但买不来根,买不来别人从心底里的敬重。”

根……

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。私人电脑屏幕亮起,一封加密邮件提示跳出来。

标题让他目光顿住:

【初步核查:曾映影祖母曾素心(已故),与您曾祖父伍承安,民国时期于金陵大学交集甚密,曾共同参与文物护运。曾素心遗物中存有一枚旧钥匙,形制特殊,疑似与故宫旧藏或某隐秘约定有关。曾素心晚年常念‘承安……约定……故宫……’,具体不详。】

附件是一张模糊的老照片扫描件:金陵大学的旧校门前,一对青年男女并肩而立。女子旗袍温婉,鬓边戴一朵绒花,笑容清浅;男子长衫清隽,眉眼疏朗,身姿挺拔——那面容,竟与家族相册中年轻的曾祖父八九分相似!

伍缙西心脏一紧。

曾祖父伍承安,家族商业帝国的奠基人,传记里白手起家的传奇。但他早年在南京的经历,特别是离开南京前的几年,家族记录语焉不详,始终讳莫如深。

难道,这场失败的“切割”,背后还牵扯着更久远的家族秘密?

他猛然抓起外套,眼神复杂,冷冽中夹杂着一丝必须查清的决绝。

“订最近一班去北京的机票,”他的声音里压着未消的怒意、挫败和更深的探究欲,“我要亲自去弄清楚,曾家到底还藏着什么‘秘密’,伍家又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旧事。”

“现在?”助理下意识确认。

“现在!”伍缙西扫过屏幕上仍在疯狂发酵的热搜词条,语气强硬,“顺便告诉公关部,在我到北京并弄清楚一些事情之前,冷处理,但监测所有关于‘伍家忘本’、‘资本无情’的讨论风向。是监测,不是强行压。”

夜色深浓。

南京开往北京的高铁票,静静躺在曾映影的手机订单里。

上海飞往北京的航班即将起飞,伍缙西闭目靠在头等舱座椅上,眉峰紧锁。

她带着她的技艺、祖母的银镯,和镯中未解的流光与刺痛,向北而行,奔赴一场关于传承的考核。

他带着他的资本、理不清的家族秘辛,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名为“探究”与“不甘”的复杂心绪,紧随其后,试图找回失控的节奏。

古老的帝都,沉厚的宫墙,静默地矗立在北方夜色中。

一场由一朵被商业报告判定为“零”的绒花点燃的风暴,正裹挟着两个人的命运,呼啸着撞向那扇百年朱门。

门内,是等待唤醒的国宝,一段尘封的约定,或许还有能重新定义“价值”的答案。

门外,是现代资本逻辑与千年文化传承的首次正面交锋,无声,却惊心动魄。

而她腕间的银镯,在无人看见的夜色里,内壁那些古老的纹路,仿佛在她指尖无意识的摩挲下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传递着祖母手心的温度,与一个等待了太久太久的约定。

仿佛在低语:

路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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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,故宫文物修复部深夜

程革放下电话,对身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低声道:“杜老,她答应了,明早到。”

老者——故宫首席修复师杜源,缓缓睁开一直闭目养神的眼睛,手中摩挲着一片残破的、却与曾映影今日所做几乎一样的点翠花瓣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期待,轻声道:

“等了这么多年,那顶冠或许真的能等到它的‘魂’归位了。”

窗外,故宫飞檐在夜色中沉默如谜,脊兽望天,静候破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