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9 16:24:27

第二日。

韩巩与胡禄的名单同时提交到了府衙桓景桌案前。

桓景首先接见了韩巩,照例掐印布置了隔音结界。

“子固啊,本官近日要调查柴刺史死因,开明国遗民那边就劳你多费心了。”

“小吏愿为使君效死。”韩巩郑重其事的宣誓。

“查明这帮遗民的首领是谁。

此事务必做的隐秘,查明后,本官亲自去会会那人。

这是本官的亲笔手令,准许你自由进出军中及苦牢各司。

记住,行事皆以柴刺史案为名,可多点几个书吏,混淆视听。”

“使君思虑周全,小吏这就去办。”

韩巩如获至宝,双手接过手令,退下了。

韩巩走后,桓景又接见了胡禄。

“下官胡禄给使君请安,使君公侯万代。”

胡禄撅着屁股跪伏在地上,肥胖的身躯团成一个球。

狱丞虽说只是个从九品芝麻官,但好歹也是个官员呐,怎么比韩巩这个书吏还要谄媚。

“胡狱丞何必如此大礼,起来吧。”桓景无语之极。

“下官摄于使君虎威,不禁拜服。”

“……”

桓景没兴趣听他恭维,直入正题,“苦牢刑徒数量众多,从何查起,胡狱丞可有建议?”

“使君,昨日下官清查苦牢刑徒,遴选出升平道余孽单独关押,只要上些手段,不怕他们不招供。”

“不错,胡狱丞办事颇为得力,如此就直接前往苦牢吧。”

桓景第一次身临外城苦牢,石块堆砌而成的牢房,显得并不坚固,木制栅栏门,不能遮风挡雨。

浓重的霉味夹杂着血腥味和汗臭味,令人作呕。

“不如派人将刑徒带到外边来审,怎能让如此腌臜之地污了使君的眼。”

胡禄媚笑提议。

“先进去看看吧,本官这也算是体察民情了。”

“是是是,使君仁政爱民,连此等卑贱刑徒都放在心中,上古大贤在世也不过如此了。”

桓景随意摆了摆手,“别这么说,本官不过恪尽职守罢了。”

“使君克己奉公,尽职尽责,为云汉基业鞠躬尽瘁,实是我辈楷模呀。

下官恨不能随侍左右,时时聆听使君教诲。”

胡禄拍起马屁来连脸皮都不要了,桓景也就是看看刑徒苦牢,在他口中都快被夸成了云汉第一忠臣了。

“胡狱丞言重了,本官愧不敢当啊,哈哈哈……。”

桓景压不住嘴角了,好话谁都爱听。

“下官绝非夸大其词,使君法眼如炬,洞察秋毫。

升平道余孽必将无所遁形。

正本清源,拨乱反正就在当下。

下官在此代重溟城百姓拜谢使君。”

桓景侧身看了一眼躬身参拜的胡禄,暗暗感慨,人才呀!

言归正传。

桓景踱步巡视苦牢,苦牢因刑徒做工外出,显得格外冷清,在胡禄的指引下,来到了更深处。

“使君,到了,昨日下官已联系了军器、纺织等工坊,将他们辖下升平道余孽,尽数囚于此处,方便使君审讯。”

不错,眼力劲强,办事也得力。

“胡狱丞办事用心,本官十分欣赏。不知胡狱丞表字?”

胡禄表现出肉眼可见的激动,“下官表字汝廉,若使君不弃,可称呼下官葫芦,家中长辈皆如此称呼下官,以表亲近之意。”

桓景彻底服了,这家伙是个惯会顺杆爬的,“汝廉乃是朝廷命官,葫芦之称有失威严吧。”

“使君之德行、威仪,令下官高山仰止、景行行止。

下官敬使君如敬父母师长,使君只管叫便是,下官在使君面前从来没有威严。”

话说的诚恳,表情也忠厚,桓景心悦诚服。

“好吧,葫芦啊,本官初至重溟,还未曾擢拔僚属,汝当勉励之。”

桓景拍了拍胡禄的肩膀,画了个大饼。

把这家伙往和珅的方向培养培养,不知道有没有搞头。

胡禄心潮澎湃,只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。

桓景不再理会这个家伙,上前几步,打量着关押在牢房中的升平道余孽。

“你们是升平道的?”

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。

胡禄顿时火冒三丈,大声呵斥。

“大胆罪隶,桓刺史问话,还不如实回答?”

然而还是没有人出声。

桓景可没那么好的脾气,大手一挥,“大刑伺候。”

桓景一直以来坚持认为,世人畏威而不怀德。

先来一顿杀威棒,立个规矩,他们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自己。

胡禄听令,上窜下跳的指挥着狱吏。

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响遍整个苦牢,哀嚎遍地。

一众刑徒被打的皮开肉绽,可居然没有一个人求饶的。

桓景发了狠,“都别停,打到他们愿意开口为止,打死无算。”

胡禄这个应声虫急忙跟上,“对,往死里打,看看他们的嘴到底有多硬。”

看见这位新任刺史真的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,终于有人开口了。

“且慢,上官尊贵之躯,何必与我们这些罪民刑徒计较。”

桓景一抬手,胡禄就叫停了行刑的狱吏,把说话的刑徒带上前来,跪倒在桓景面前。

“终于有一个吱声的了,你是他们领头的?叫什么名字?”

“谈不上领头的,只是常替大家伙说上几句公道话而已。府君唤我罗殃便是。”

“好个公道话,罗殃是吧,本官也不拐弯抹角了,你们是升平道余孽?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罗殃笑的前仰后合,“余孽?升平道匡扶天下,天师济世救民,孽从何来?”

“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,你们败了,自然是孽。”

“是啊!我们败了。”罗殃第一次表现的落寞无助。

可随即又指着其他刑徒,厉声问道,“那这些普通百姓又有何孽?

他们根本没见过天师,只因祖辈为升平道,便要世代沦为刑徒,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
“这不过是失败的代价而已。

没有杀了他们,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。”

“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

使君在书里看过,可曾亲眼见过。

天师见过,我的祖辈见过,所以他们反了。”

罗殃越说越激动,似乎压抑了许久,把桓景当成了倾诉的对象。

“本官从未说过你们错了,一直说的是,你们败了。”

罗殃闻言愣住了,这是一个朝廷命官该说的话?

“你这个官,当的很有意思。”沉默了片刻又问道,“上官大张旗鼓的找我们升平道,究竟所为何事?”

“为了查清前任刺史死因,本官怀疑,是你们升平道所为。”

“我等身陷囹圄,自救都做不到,又哪有能力杀人,我看使君只是想找几个替死鬼罢了。”

桓景微笑不语,背手踱步。

“你这话说的不对,着实看轻了本官。

本官从未想过要拿一群刑徒顶罪。

升平道自炎阳朝就已覆灭,云汉虽沿袭炎阳旧制,将升平道遗民贬为刑徒。

但归根究底,你们只是一群无人问津的可怜虫罢了。

否则岂容你们苟活至今,早有人拿你们的命去换他们的官帽子了。”

“呵……上官对我们严刑拷打,难道只为泄愤?”

“又错了,为了让你们认清现实罢了,升平道也好,炎阳也罢,终究已成过眼云烟。”

桓景接着说道:“刚刚你还有一句话说错了。”

“哪一句?”

“刑徒永不翻身。”

说完,桓景转身直接离开,“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