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演戏”两个字,让病房里的空气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顾玲坐在地上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婆婆捂着胸口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。
两个人的脸色,红一阵白一阵,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,精彩极了。
顾安冷笑一声,拉着我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这一次,婆婆没能再躺下去。
她“垂死病中惊坐起”,从病床上猛地坐了起来,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。
她指着顾安的背影,用尽全身力气,中气十足地喊道:
「顾安!你敢走!你走了就永远别认我这个妈!」
这句她用了半辈子的杀手锏,这一次,却再也留不住顾安的脚步。
03
顾安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,甚至没有回头。
他的背影决绝得像一块铁。
然而,婆婆的下一句话,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,死死地拽住了我们。
「顾安!你妹妹要被人逼死了!你真的不管她吗?!」
这话里带着鱼死网破的疯狂。
被戳穿谎言的恼羞成怒,让她索性撕下了所有伪装。
她从病床上下来,几步冲到我们面前,拦住了去路。
「我没演戏!玲玲是真的出事了!」
她开始哭诉,眼泪说来就来,配合着她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憔悴的脸,倒真有几分悲惨的意味。
她说,小姑子的老公王浩,前段时间跟人合伙做生意,结果被人骗了,血本无归不说,还欠了外面三十万的巨额债务。
「那些放贷的都是黑社会!天天上门催债,在门上泼油漆,写大字,玲玲和孩子吓得连门都不敢出!他们说了,年底再不还钱,就要……就要王浩一条腿!」
小姑子顾玲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,跑到婆婆身边,抱着她的胳膊,开始配合着哭泣。
「哥,嫂子,那些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!他们说要是不还钱,就抓了乐乐(她儿子)去卖!我真的活不下去了……」
母女俩哭得肝肠寸断,仿佛下一秒就要家破人亡。
我站在一旁,冷眼看着,一言不发。
内心毫无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。
又是“投资失败”。
又是“被人骗了”。
去年,他们用同样的借口,从我们这里骗走了五十万。
现在,同样的剧本,换了个金额,又想再上演一次?
他们是把我们当成了记忆只有七秒的金鱼,还是觉得我们愚蠢到无可救药?
婆婆见我们不为所动,哭诉的声音戛然而止,她死死地盯着顾安,话锋一转,终于露出了她真正的獠牙。
「安子,我知道你不信我们。」
她吸了吸鼻子,眼神里闪过算计的光。
「但是你爸……你爸当年走的时候,厂里不是赔了一笔钱吗?那笔钱你一直存着没动,对不对?」
我浑身猛地一震,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她竟然在打那笔钱的主意!
那笔钱,是公公在工地的脚手架上掉下来,用命换来的!
整整三十万。
对于我们这个小城的家庭来说,是一笔巨款。
顾安拿到钱后,谁都没给,直接以他自己的名义存了定期。
他说,那是他爸留给他最后的念想,是他心里的底线,谁也不能动,一分都不能。
这些年,无论婆婆怎么哭穷,怎么闹,顾安在这件事上,从未松过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