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想到,时隔多年,她竟然还惦记着这笔用人命换来的钱!
顾安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。
他的脸色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,显得有些狰狞,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「你……说……什……么?」
婆婆被他骇人的样子吓得后退了一步,但一想到那三十万,贪婪又战胜了恐惧。
她挺直了腰板,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。
「我说什么了?我说让你拿那笔钱出来救你妹妹!那钱放在银行里也是放着,生不了几个利息!可是你妹妹!你唯一的亲妹妹!她都要被人逼死了!你爸在天有灵,也肯定愿意用这笔钱救他唯一的外孙!」
“唯一的外孙”这几个字,她说得掷地有声。
仿佛顾安就不是她儿子,仿佛我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存在。
我气得浑身冰冷,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。
小姑子顾玲更是急不可耐,她见讲道理不行,竟然直接上手,要来抢顾安随身背着的包。
她以为银行卡和密码就在里面。
「哥!算我求你了!你就当可怜可怜我!把钱给我吧!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?」
她的动作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顾安猛地甩开她的手,力道之大,让顾玲踉跄着撞到了后面的病床上。
他的双眼通红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、困在笼中的野兽。
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压抑了整整三十年的痛苦、委屈、愤恨,在这一刻,如同火山一样,轰然爆发。
0.4
「我爸是怎么死的,你忘了吗?!」
顾安指着婆婆周玉芬,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。
「是为了给你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,凑够去省城上那个狗屁艺术学校的三万块赞助费,他才会在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,去接那个最紧急、最危险的高空活儿!那笔钱,不是厂里赔的!是他用命换的!」
这个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,就这样被猝不及防地揭开。
我震惊地捂住了嘴,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安。
我只知道公公是工伤意外去世,却从不知道,这意外背后,竟然还有这样不堪的内情。
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她眼神躲闪,尖叫着反驳,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。
「你胡说!你血口喷人!你爸是为了我们这个家!是为了你!」
「为我?」
顾安惨笑起来,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。
「是把我一个人关在门外,看着你们母女俩在屋里吃红烧肉的时候吗?」
「还是我十二岁那年发高烧快烧成肺炎,你却拿着家里仅剩的二百块钱,转头就去给顾玲买了条当时最时髦的公主裙?」
「甚至我爸出事那天早上,他还跟我说,等他拿到钱,就给我买那双我念叨了很久的篮球鞋……
结果呢?我爸没了!他用命换来的钱,一部分让你风风光光地送女儿去了省城,另一部分,你却想从我这里再挖走,去填她老公的赌债!」
顾安一声比一声高的质问,像一把把尖刀,刺得婆婆和小姑子节节败退。
那些被尘封的、不堪的往事,被一件件翻了出来,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