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计算。
我们学校有六个年级。
每个年级有八个班。
每个班平均五十到六十人。
总人数大约是两千八百人。
按照孙萍的逻辑,为了防止再有人忘记。
我需要准备的量,要覆盖这个数字。
而且,红领巾是消耗品。
会丢失,会损坏。
需要有库存。
我拿出笔,在草稿本上写下一个数字。
三千。
这只是一个基数。
批发采购,通常有最小起订量。
我想起我父亲。
他是做生意的。
他总说,做事情,要么不做,要么就做到极致。
要把对方的路径全部堵死。
我需要给他打个电话。
02
放学铃声一响。
我第一个冲出教室。
我没有回家。
我去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。
借用了那里的公用电话。
我熟练地拨出父亲的手机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“喂,儿子。”
父亲的声音很温和。
“我。”
我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怎么了,今天放学这么早?”
他问。
“我被罚了。”
我言简意赅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说。”
父亲的声音变得严肃。
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。
没有加任何个人情绪。
包括孙萍说的每一句话。
“她说,给班里每个同学买一条,六十条。”
“她说,干脆给全校都备上。”
“她说,做不到,就让你来学校跟她谈。”
我说完了。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这次的沉默更长。
我能听到父亲平稳的呼吸声。
他在思考。
“她叫孙萍,对吗?”
父亲忽然问。
“对。”
“带你们语文的那个?”
“对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父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甚至带了一点我熟悉的,生意场上的味道。
“儿子,你觉得她只是想让你买六십条红领巾吗?”
他问我。
“不是。”
我回答。
“她的目的是让我,或者让你,感到难堪。”
“她想看到我们求她。”
“很好。”
父亲赞许地说。
“那么,我们不能让她得逞。”
“她说让你买,你就买。”
“她说给全校备上,这是个好主意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。
“我有个朋友,是做纺织品出口的。”
父亲说。
“红领巾这种东西,成本很低。如果从厂里直接拿货,价格可以压到最低。”
“她要六十条,是觉得这个数量既能让你破费,又不至于闹得太大。”
“她算得很精明。”
“但是她漏算了一件事。”
父亲停顿了一下。
“她不知道你爸是干什么的。”
我能想象到父亲嘴角那丝冷笑。
“我现在就联系我那个朋友。”
“我让他查一下,红领巾的标准规格,以及出厂价。”
“采购,要走正规流程。”
“要有发票,有出货单。”
“数量嘛……”
父亲拖长了音。
“一个学校,两千八百个学生,备用量加损耗,至少要准备个三倍吧。”
“那就凑个整,一万条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