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心，依旧一片冰凉黏腻。
虽然早有准备，但亲眼见证皇后的垮台，那种冲击和恐惧，依旧实实在在。
皇后的家世，可是当朝一品国公府！说废就废了，甚至没有经过三司，没有昭告前朝，就在后宫内部，以这样一种近乎“玄异”的方式定了罪。
陛下他……果然如前世所知，根本不在乎朝堂的平衡和后宫的制衡了吗？
或者说，在“读心术”带来的、对所有人彻底的不信任和掌控欲面前，那些权衡，都不重要了。
沈清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，抿了一口，压下喉间的干涩。
不行，不能乱。
她提醒自己。
皇后倒台，只是开始。后宫这潭水，会被彻底搅浑。每个人隐藏在心底的私欲和秘密，都会在皇帝那双“耳朵”前，变成催命符。
她必须更小心。
不仅要管住自己的言行，更要管住自己的“心”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后宫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太极宫免了请安，妃嫔们大多缩在自己宫里，不敢轻易走动，更不敢串联交谈。偌大的宫廷，安静得反常。
沈清容也乐得清静，每日只在听雨阁的小院里看看书，抄抄佛经，心里反复背诵那些“敬君忠君”的念头，将其变成一种本能反应。
偶尔，她会“想”一些无害的、甚至有些刻板的内容。
比如，今天御膳房送来的糕点太甜了，下次能不能少放点糖？
比如，院里那株海棠花开得真好，可惜陛下忙于朝政，无缘得见。
比如，前几天读了一本地方志，里面记载某地防治蝗虫的土法颇有意思，若于农事有益便好了。
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有些无趣、有些刻板、安分守己到近乎乏味，只懂一点风花雪月和无关紧要小事的小妃嫔。
她在赌。
赌皇帝即便能读心，日理万机之下，也不会时刻关注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才人。即便偶尔“听”到她的心音，也都是些枯燥乏味、毫无价值的内容，久而久之，便会自动忽略。
这就像在猛虎身边，把自己伪装成一块没有味道、也没有威胁的石头。
这日，她正在窗前临帖，大宫女玲珑轻轻进来，低声道：“小主，瑾妃娘娘宫里的夏荷姑姑来了。”
沈清容笔尖一顿。
瑾妃？
如今皇后被废，后宫以贵妃为首，但贵妃体弱多病，不太管事。眼下风头最盛、圣眷最浓的，便是这位瑾妃娘娘了。
她父亲是吏部尚书，位高权重。她本人容貌昳丽，性子……也比皇后张扬许多。
前世，瑾妃也曾风光无限，但最终下场，似乎也并不太好。
具体什么时候，因为什么，沈清容记不清了。毕竟前世的她，消息太闭塞，活得也太短暂。
“请夏荷姑姑进来。”沈清容放下笔，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夏荷是瑾妃身边得脸的掌事姑姑，保养得宜，三十许人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，礼数周全，眼神却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。
“给沈才人请安。”夏荷福了福身。
“姑姑快请起，可是瑾妃娘娘有什么吩咐？”沈清容语气温和。
“娘娘说，近日宫中事多，姐妹们心里都不安生。明日特意在小花园设了赏花小宴，请几位姐妹过去说说话，松快松快。特意让奴婢来请沈才人。”夏荷笑道，目光却扫过沈清容身上半旧的衣裙和桌上普通的笔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