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:邀你,是给你脸面。
沈清容心里微微一沉。
赏花小宴?在这种时候?
瑾妃想做什么?彰显自己后宫新贵的地位?拉拢人心?还是……试探?
无论是哪种,这浑水,她一点都不想蹚。
心里飞快盘算,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一丝为难:“多谢瑾妃娘娘厚爱。只是……我前两日有些着凉,身子懒懒的,怕过了病气给娘娘和各位姐姐,反倒不美。还请姑姑替我回禀娘娘,恕我不能前去,改日必定亲自向娘娘赔礼。”
她故意轻轻咳嗽了两声,显得气虚体弱。
夏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,面上笑容不变:“才人身子不适,自当好好将养。奴婢一定将话带到。娘娘仁厚,不会怪罪的。”
又说了两句客套话,夏荷便告辞离去。
玲珑送人出去,回来关上门,脸上带着忧色:“小主,您这样推了瑾妃娘娘的邀约,会不会……”
沈清容摇摇头,重新拿起笔,蘸了蘸墨。
“不会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瑾妃娘娘如今正得意,想凑上去巴结的人多的是,不缺我一个。我这样‘不识抬举’又‘病弱’的,她眼下还顾不上计较。”
最重要的是,人多口杂,心思也杂。
那种场合,万一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心里下意识起了什么念头,被皇帝“听”去了,就是灭顶之灾。
远离所有是非中心,才是保命之道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3
第二天下午,沈清容正在小厨房,看着宫女用她说的“少糖”方子试着做一道糕点。
她想的是,既然要扮演一个刻板无趣的人,那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有点无伤大雅的执著,或许更能取信于人。
比如,对糕点甜度的偏执。
突然,听雨阁门外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和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:
“陛下驾到——!”
沈清容手里的瓷勺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陛下?
萧彻?
他怎么会来这偏僻的听雨阁?
前世直到死,她都未曾在自己宫院里单独面圣过!
巨大的惊愕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,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
来了!为什么会来?哪里出了纰漏?是因为昨日拒绝了瑾妃的邀约,引起了注意?还是她平日的“心音”演练,有什么问题?
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,又被她以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住。
不能乱!绝对不能乱!
此刻,任何异常的、激烈的、恐惧的心绪,都可能被捕捉到!
她猛地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在最短时间内,将心神收敛到那个演练了成千上万次的“模式”里。
【陛下怎么会来?是顺路吗?】
【天啊,听雨阁如此简陋,毫无准备,岂非怠慢天颜?】
【我今日衣着是否得体?发髻可还整齐?】
她让自己的心音,充满了小妃嫔突然面圣时该有的、适度的紧张、惶恐、与一丝受宠若惊,唯独不能有深层的惊疑和恐惧。
然后,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裙发鬓,带着听雨阁里慌慌张张跪倒一地的宫人,迎到了院门处。
“臣妾恭迎陛下,陛下万岁。”
她伏下身,额头触地,姿态恭谨柔顺到极致。